第46章寄生鬼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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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句我倒是听过。原来是出自这首诗里？然而我还是不懂这首诗的意境。武陵溪和楚阳台是何物意思？森罗殿我知道是阎王殿的意思。"罗步斋开口问道。

姥爹开口说道："武陵溪即是桃花源，世外桃源的意思。楚阳台是男女合欢之所的意思。"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罗步斋有所领悟，微微点头。

谢小姐的尸体双手在半空虚抓，两团黑色火焰一般的尸气在她手中出现。她的五个手指将黑色火焰随意扩大或者缩小，对尸气的把握可谓炉火纯青。她说道："最后一位问题也问完了。你们该踏上黄泉路了。我出门前查看了老黄历，今日鬼星当值，是上黄泉路的好日子，走到半途不至于迷失方向，流落人间。"

由于空气中的尸气涌动，谢小姐的尸体身上的旗袍无风而动，裙摆飞扬。谢小姐的尸体周身仿佛蒙上了一层黑色轻纱。

姥爹淡然问道："你既然决意杀掉我们，又为何刚才阐明自己的身份？"

谢小姐的尸体说道："我知道两位不是等闲之辈，何况我和你还有婚约，不能让你们做冤死之鬼。说明我的过往和苦衷，是让你们心领神会，我要杀你们也是迫不得已。要是你们没能认出我的真面目，我得以顺利嫁入你们马家，恰好掩人耳目，没人能发现谢小姐的变化。我也就不会想要杀害你们两位了。"

说完，她双手突然往下一沉，那两团黑色火焰浮在了半空中，而后围绕谢小姐的尸体旋转起来。黑色火焰之上居然有了几分暗红色火焰。这让姥爹想起冻死骨的火堆。冻死骨的火焰让人越烤越冷，莫非这谢小姐的尸体释放出来的尸气火焰也是同样的道理？她的火焰肯定也是吸收人体热气的。被她的火焰杀死，死者的死状必定与冻死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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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给了谢小姐的尸体开脱的机会。即使马家的人找到此处，与谢家打官司，对簿公堂，也无法给谢家的人定罪。因为公家人见了姥爹和罗步斋的死亡现场，肯定要将他们定为冻死的，而不是有人故意杀害。

迷失桥之所以由梅溪桥的名字缓慢地变成了迷失桥，是只因有好几次有人晚上去梅溪桥的时候失踪了，不久之后失踪人的尸体在梅溪桥附近出现，尸体浑身没有一点伤痕，但嘴唇乌紫，双掌抱膝，仿佛生前遭受了难以忍耐的寒冷。

人们找不到那些人失踪又出现的原因，便认为那些人是在经过梅溪桥的时候骤然迷失了方向，走错了路，误入了黄泉道走到了阴间。阴间太寒冷，阴气太重，所以那些人才会冻死。阴间只收魂魄不收皮囊，所以这些失踪者的尸体会被小鬼们抬回来，丢在他们生前失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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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传说越传越广，传播得越广信的人就越多，渐渐地，人们便将梅溪桥的名字忘却，将此处叫做迷失桥了。

姥爹盯着围绕谢小姐的尸体旋转的黑色尸气火焰，想起迷失桥的传说，总算心领神会怎么会此处会有这样的传说了，也心知了这个传说的制造者到底是谁。

那是误入阴间的失踪者该基本都是有意或者无意得知谢家大小姐真相的人。

姥爹盯着谢小姐的尸体脚边的黑猫，开口说道："你不怕绣花针，只是怕老鼠吧？"

谢小姐的尸体慌了一下，又急忙稳住，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会怕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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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明明怕阳光，将这大宅院里充满了尸气来保护你的尸体，却责怪谢家父亲让你足不出户，虚张声势。刚才你说你本来恐惧绣花针却故意学习湘绣针法，抵御恐惧心理。现在我见你身边不离猫，必定是害怕老鼠近身。"姥爹指着那只假猫说道。"越是恐惧何物的人，往往越装作不怕何物，但是破绽往往越多。"

谢小姐的尸体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我连你们都不怕，怎的会怕小小的老鼠？"

谢小姐的尸体每次听到姥爹说到"老鼠"二字就脸庞上抽搐一次，显然对老鼠心有余悸。她咬牙切齿道："恐惧又怎样？反正你们死到临头，就让你们嘴上痛快！受死吧！"她将双手一挥，旋转的黑色尸气火焰分别朝姥爹和罗步斋的脸面扑来。

姥爹继续开口说道："你既然是寄生草，自然天生就怕老鼠。老鼠做窝要用到能轻易拖回洞中的草，饿极了也会吃草。这是其一。第二，你寄生在一具尸体上，尸体也是怕老鼠咬坏的。谢家养这么多猫名为保护迷失桥市场的货物，实际是怕老鼠咬坏了谢小姐的尸体。第三，你身为女人，我估计你和谢小姐生前都害怕老鼠。综合这三种猜测，加上你的尸气不凝聚成别的，偏偏凝聚成猫，我就能猜到你是恐惧老鼠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是恐惧得要死！"

这时，屋里骤然响起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谢小姐的尸体双手一抖，急忙缩了回去护在胸前。那两团黑色尸气火焰顿时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半空落下，在地面发出噗嗤一声，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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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老鼠！哪来的老鼠？"谢小姐的尸体顿时吓得哆哆嗦嗦，双脚乱踢，完全是一副胆小女孩的模样，与刚才的威风凛凛相差甚远。

只是很快她就平静下来，脸色恢复冰冷，怒视姥爹，讥讽道："我以为你有何物好绝招抵挡我呢，原来就靠学几声老鼠叫吓唬人吗？"她听出了老鼠声的异常。

这是姥爹模仿老鼠发出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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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还小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泥砖青瓦，用红砖或者青火砖做房子的人家十分少见。由于泥砖没有火砖结实，故而老鼠在各家各户之间串门十分方便，繁殖得十分快。除了养猫之外，几乎家家户户都用老鼠夹老鼠药来对付老鼠。

只是姥爹历来不用老鼠药，也不用老鼠夹，更不养猫。

用老鼠药的，偶尔难以避免自家小孩或者鸡鸭鹅误食中毒。用老鼠夹的，也偶尔难以避免其他东西被夹到。而养猫有一位缺点，就是猫屎特别臭。本地有一句口头语是"我嫌得你像猫屎臭一样！"意思是讨厌别人就像讨厌猫屎的臭味一样，用这种比喻来说明讨厌一个人到极致的程度。

我原以为姥爹不用老鼠药和老鼠夹是基于这三种考虑。

后来爸爸告诉我，姥爹不用老鼠药和老鼠夹是只因他会吓唬老鼠。他能模仿老鼠的叫声，还能模仿猫的叫声。

我没能听到姥爹模仿老鼠和猫的叫声，只因姥爹只在夜间睡觉被老鼠吵醒的时候才模仿这些声音，而我没有跟姥爹睡过。姥爹认为自己老了，身上有衰气，不能让年幼的我染了他的衰气，故而历来不带我睡觉，也不经常将我抱在怀里。假若外公带我睡觉，姥爹也会骂骂咧咧地责怪外公，怪他不让我跟舅舅睡。

但是爸爸从姥爹彼处学了模仿老鼠和猫的叫声。因此，我虽然没有亲耳听到过姥爹模仿的叫声，只是常常听到爸爸夜间模仿的叫声。

爸爸说他学得没有姥爹那么像，但是已经能让老鼠都以假乱真。每次房顶上有老鼠拨动瓦片跑动的时候，或者房梁上有老鼠抓挠出刺耳声响的时候，爸爸便蠕动嘴巴咬紧牙齿发出吱吱吱的叫声。

倘若是单纯地模仿叫声，那也没有多大作用。爸爸说，要先模仿老鼠正常的叫声，叫一阵之后，再模仿猫的叫声。猫叫声发出两三次即可。然后又模仿老鼠的叫声，这次老鼠的叫声不是正常的了，而要痛苦十分，比之前要尖锐，要时而拖长，时而短促，仿佛是这只老鼠被猫抓住了而发出的痛苦叫声。模仿的人边发声边还要想象猫爪子将老鼠开膛破肚的惨烈场景。只有人的想象融入进去，才能将房梁或者屋顶上的老鼠唬住，让它以为这屋里有一只十分厉害的猫，吓得它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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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从姥爹那里学了这一手之后，再也没有买过老鼠药和老鼠夹。后来家里养过一只猫，不是为了捉老鼠，而是弟弟想养着玩。

再后来，村里基本所有的泥土房都倒塌了，人们都搬进了红砖水泥房，大部分是两层以上。大门也由木板门换成了带安全锁的不锈钢门。我开始担心老鼠的生存。到处是坚硬的水泥墙和冰冷的不锈钢门，它们怎么打洞怎的偷取粮食呢？

小时候每次听到爸爸躺在床上学老鼠的吱吱吱声，我就想象姥爹学老鼠叫的情形。

以前每个月都有一位卖老鼠药的挑担贩子从村里经过，后来挑担子卖老鼠药的贩子好久没有出现了。而后老鼠也很少见到了。

我再没有听过爸爸学老鼠叫，现在都想不起老鼠的叫声到底是什么样的。以前偷偷跟着爸爸学过老鼠叫，也想有朝一日自己吓走老鼠，可是现在再嘬起嘴巴却不知道是该吸气来模仿还是吹气来模仿老鼠的叫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像我现在想不起姥爹的面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