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司徒子3

鬼称骨 · 亮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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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斟上第八杯第九杯，倒入河中，念道："八杯美酒实在美，亡人喝得熏熏醉，阴曹地府似乎是蟠桃会。劝人行善莫行恶，不孝顺老的就下油锅，不管你王孙贵公子，也不分二八女娇娥，作恶之人受折磨，行善之人平平过。"

"九杯美酒味道好，亡人一去不回朝，前面到了奈何桥。奈何桥不是桥，三寸宽万丈高，两头订的是铁钉，中间又是鱼漂漂，金童玉女桥头站，牛头夜叉把住桥，行善之人桥上过，作恶之人打下桥，亡人桥上把手招，断了阳间路一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谢小米问姥爹："奈何桥真的是三寸宽万丈高吗？"

姥爹道："我又没有死过，怎的心知奈何桥到底怎么样！"

谢小米撇嘴道："你叫我转世投胎得到属于自己的肉胎，这主意倒是不错。可是走奈何桥的时候会怕啊。"

此时道士业已倒了第十杯酒，念道："十杯美酒斟五双，亡人哭的泪汪汪，亡人上了卧龙岗。卧龙岗上把地选，儿女披麻送上山，三天以内送烟火，夜送烟火把坟暖，过了七七过周年，火烧灵屋冒青烟，再过三年孝一满，亡人转生离阴间。"

念完了劝亡经，道士端来一位盘子，盘子里是白米。他抓了一把白米朝棺材上撒去，喊了一声"起呵！"八大金刚便抬起棺材。他又抓了白米朝八大金刚的身上脑袋上撒。八大金刚摇摇晃晃地走起来，朝山上已经预备好的双金洞走去。

这次重新起棺之后，所有的女人都不能再送了，要旋身回灵堂去。只有道士和八大金刚还有几分男人才能去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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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假女儿假装舍不得吴婆婆走，拉住抬着棺材的粗木棍拼命地哭号。

"妈妈呀，你怎的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啊！以后我日子怎么过啊！你让我随你一起去吧……"哭号的说辞嗓音大而感情少。

八大金刚便劝她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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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旁边数个男人也劝慰一番。

那个假女儿太入戏，抓住了粗木棍不撒手，继续哭号。

挨她最近的一位金刚将她往旁边一推，差点让她摔个猪啃泥，他不耐烦地骂道："假装哭哭就得了！你以为真是你亲妈呀！"

假女儿一位趔趄，也恼怒了，反击道："我拿了她的财物就要哭得像，不然以后谁还请我啊？"

要不是旁边有人劝架，他们两人还要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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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子走了过来，在假女儿的肩头上轻轻一拍。假女儿转过头来，看到司徒子的目光便像点了穴似的不动了。

司徒子说："跟我走。"

假女儿便像他养乖了的宠物狗一般跟在他后面走，不再跟抬棺材的金刚吵架，低眉顺眼，特别听话。

司徒子指着桥边的草地说道："坐下。"

假女儿便在潮湿的草地面坐下，温顺得像迷恋他的小情人一般。

司徒子让假女儿坐在老河边的草地上之后，回到姥爹身边，跟姥爹继续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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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扫了一眼假女儿，问司徒子道："你平时也用这种方法来采阴吗？"

谢小米脸一阵红，假装没听到，目光朝渐行渐远的送葬队伍看去。仿佛那些人要跟着吴婆婆一起走到那边去。

司徒子勉强笑着说："虽然可以用这种方法使我的邪术得逞，只是我很少用。平时我尽量做到两情相悦，哪怕只是暂时的两情相悦。我知道我这十分矛盾，本来就是把别人当药材，却还要何物两情相悦你情我愿。这就跟小偷做久了也有他的职业底线一样，何物穷人家的不偷，大善人的不偷。其实只要偷了，那就是偷了，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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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笑着说："看来你跟吴婆婆还真是心有灵犀。她也总拿小偷来比喻自己，从小偷的角度来表明自己的心态。"

"是吗？"司徒子不太相信。

姥爹点头。

这时，一位画眉村的人走了过来，问姥爹道："马秀才，我上午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现在开不了门。麻烦你帮我算算我的钥匙落在哪里了。"

姥爹暂且没搭理司徒子，回头询问那人："你何物时候丢的？"

那人说一个时辰之前。

姥爹便抬起手来，掐着手指算。不一会儿，姥爹指着一位方向开口说道："你顺着这样东西方向去找吧。"

司徒子诧异道："我也能算，但是只能说个大概。你居然能将具体方向都指出来，真是令人诧异！"

司徒子为了验证姥爹的掐算，他跟着那人朝姥爹指出的方向去找钥匙。不出所料走了一段路之后，那人在草丛里找到了他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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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子不服气，回到老河后对姥爹说道："你上次答应跟我比较一下掐算水平的，这天我们就试试。"

姥爹说好，问他要比何物。

司徒子原地转了一圈，指着不远方一位草垛，草垛下面躺着两条狗，一条黄色，一条黑色。两条狗都吐着舌头，东张西望。司徒子便开口说道："马秀才，你看，那个草垛下面有两条狗，一黄一黑。我们就掐算一下，算算待会儿哪条狗先起来。怎样？"

在这里送葬的人们见姥爹要和一个外乡人比较掐算水平，原本要散去的他们立即又聚了起来看热闹。

一位看客开口说道："哪条狗先起来，那得看那条狗的意思，这怎的能算到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另一位看客说道："是啊。幸亏狗听不懂人说话，如果能听懂人话，你说哪条先起来，我偏偏不起来，你说哪条后起来，我偏偏抢先起来。"

姥爹对那位看客说道："所有的预测术都会遇到你说的这种难题。很多人的事情预测出来之后，他便会想着喜事更喜，凶事避开。这样的话，原来预测的东西便跟实际发生的不一样了。所以预测应该尽量让被预测的人不知道，倘若事先告知，逢凶化吉，那么预测者便会只因泄露天机而遭到反噬，伤害自身。而逃避者躲得了这一关，躲不了下一关，并且会原本应有的惩罚加倍偿还。"

是以，姥爹和司徒子都抬起了手，用大拇指去触碰其他四个手指的十二个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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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子在旁连连点头，而后催促姥爹："我们开始吧。"

掐算预测跟解答数学题不一样，纵然他们都用一套口诀和算法。不同的人用同样的掐算方法，也可能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因为预测术不但要用到玄黄的知识，还要用到各自的见识。很多人纵然知道掐算是依据时辰来决意结果的，也知道其中口诀，但是依然无法算出准确的结果。掐算也叫做掐时，因此有些学到了皮毛却无法正确运用的人就说一句没志气的话"时是估，梦是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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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说，那时候的古典大师都很难正确运用掐算方法，现代人几乎不读四书五经和其他古文经书，是没有可能正确运用掐算来预测的。现在自称掐算大师的人，基本上方才入门，连"估"和"猜"都没有，基本上靠"蒙"，都是骗子。

然而是五六个呼吸的时间，姥爹将手一收，开口说道："我业已算好了。"

司徒子也将手收回，想了想，开口说道："我也算好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姥爹问司徒子道："你算在什么上面？"

司徒子道："我算在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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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钦佩地一笑，说道："巧了，我也算在火上。"

看客们立即为司徒子抱不平，开口说道："马秀才，这不太公平。你让别人先说算在何物上，倘若你自己跟着说同样的，那别人不是吃亏了吗？为了公平起见，该你们两人互相不心知对方算的何物，由中间人来询问你们的答案，而后做判断。"

姥爹摆手道："取乐而已，何必这么认真。然而纵然我们都掐在火上，只是预测的结果不一定相同。"姥爹转头问司徒子："你既然算在火上，那你说说，是那条黄狗先起身呢，还是那条黑狗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