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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李晓成在狂叫声中一脚将睡在他被窝里的姑娘踢下了床。
姑娘在地下打了数个滚，衣服散开来，露出了里面的橙黄色稻草。李石匠的女人这才明白，睡在她儿子被窝里的不是女人，而是稻草人。而这个稻草人正是出自儿子李晓成之手。昨晚所有的把戏都是稻草人作的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同一时间，一只黑色的野猫从窗台上一跃而下，黄色的瞳孔格外引人注意。
李石匠的女人想起昨晚的媒婆模样，这才心知彼媒婆原来是一只猫幻化而成。
"妈，是你把我的稻草人放到我被窝里的吗？"李晓成脸色煞白，仿佛是一张纸。乍一看，他也如一位稻草人。
李石匠的女人连忙将昨晚望见和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李晓成却不相信他妈妈的话。
被吵醒的李石匠急忙火忙来到儿子的房间，为妻子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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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成还是不相信。他认为爸妈为了逼他结婚业已着了魔，故意将稻草人塞到他的被窝里，而后合伙来骗他。
李晓成起床之后，立即去了他放稻草人的储藏室。储藏间里以前做好的稻草人全数不见了，只有尚未完工的残缺稻草人留在原来的地方。李晓成以前将储藏间整理得井井有条，稻草码放在悬空的楼板上，纸张放在一个木箱里。现在却乱成一团糟，稻草撒得到处都是，纸张不但乱撒，还有被踩的脚印。
李晓成跟家里大闹了一场，此后很少跟爸妈说话。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石匠和他女人偷偷讨论，渐渐倾向于相信自己是受了儿子制造的稻草人的骗。他们感觉被稻草人耍了。不过他们认为自己被稻草人耍是只因他们太希望儿子找到媳妇。稻草人正是钻了这样东西空子。鬼作祟往往都是只因人有空子可以钻。没有空子能够钻的人，鬼是没有办法作祟的。
李石匠的女人以为儿子受此打击，会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搭理女人，故意跟他们执拗生气。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儿子跟一个陌生女人交往了。
由于李晓成还在跟家里人斗气，所以历来没有在父母面前提起过这个女人，更不可能给父母介绍。他偷偷地跟彼陌生女人约会，在田间，在地头，在山中。那个陌生女人不定时地出现，有时候一大早就来了，有时候在午时，有时候傍晚才出现。
李石匠的女人感觉这是好事，故而没有去打扰他们。虽然儿子尽量避开她，但是她也尽可能躲着儿子，成全儿子的好事。
这就造成李晓成骤然倒下之后，李石匠的女人还对彼陌生女人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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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成和彼陌生女人交往了两三个月后，彼陌生女人骤然消失了。
陌生女人消失的那天，李石匠的女人凭着直觉业已预感到了这一切。那天早上，她刚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乌鸦在叫。她非常讨厌乌鸦，捡了石子朝那只乌鸦扔，想将它赶走。可是她扔得很不准，吓不到它。
听了乌鸦叫之后，她就隐隐感觉要发生什么事，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还是提心吊胆的。做饭的时候怕烧太大火，结果饭煮得半生半熟。拿碗的时候感觉不自在，结果打破了三只饭碗。喝茶的时候心里慌慌的，结果呛了一口。
那天李晓成一直在彼储藏间做新的稻草女人。自从认识了彼陌生女人之后，李晓成的储物间就没有增加过一位新完工的完整的稻草女人。
李石匠的女人说，她知道儿子纵然天天依然呆在储物间里，只是心思早已不如以前那样留在储物间里了。他手上的活儿是假忙，其实是在等待彼陌生女人的到来。他有时候从清晨等到中午，倘若午时还没有来的话，他吃饭都不香，情绪也不太好。他有时候从清晨等到夜间，如果晚饭之前没有来的话，他会长吁短叹，甚至会将储物间里的稻草人扔出来，说他不心知怎么做稻草人了，手的比例不对，脸的五官画不好之类的。
李石匠的女人心知，儿子生的不是稻草人的气，而是彼陌生女人的气。
其实她也会跟着儿子一起等待那个陌生女人。清晨陌生女人就来的话，她就会一整天十分开心，没有任何牵挂。中午陌生女人来的话，上午她便常常心不在焉，绣出来的花颜色不对，缝补衣服的针脚歪歪咧咧。李石匠返回穿上了这种衣服就会开骂。夜间陌生女人来的话，她下午就会脚痒似的到处走动，不是在自家屋里走来走去，就必定去这家那家去聊家常里短。有时候她比儿子还着急。
只要那个陌生女人一出现，她这些症状就会消失。
可是那一天，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了整整一位下午，也没有看见彼非常熟悉的陌生女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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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的时候，她忍不住端着碗去村头逛，期待碰到那个陌生女人，期待那个陌生女人刚好跟她相向而行。她不会去跟那个女人打招呼，但是目光的余光肯定会全数放在那个女人身上。
可是期待落空了。
直到快睡觉了，那个陌生女人依然没有出现。
她见到儿子翘首企盼的样子，心里默默祈祷："你快出现吧，你快出现吧"。她比任何一个热恋中的恋人期盼另一半到来还要着急。这简直成了她和彼陌生女人之间的恋爱。
万家灯火的时候，她猜想彼陌生女人不会出现了。
万家灯火熄灭的时候，她还尽力多留了一会儿灯。她挂念彼陌生女人深夜来，挂念彼女人来了之后见屋里没有灯火就转身离开。
她还特意跑到村头去，回头看自己家的灯火够不够亮，会不会被窗棂子刚好拦住。她想象着自己是彼女人，看到灯火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李石匠家里的灯亮了一晚上。
可是没有等来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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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匠的女人听到她儿子转辗难眠的嗓音。
第二天一大早，李石匠的女人照常去儿子的屋子叫他起来吃饭。可是喊了好几声之后，她还是没见儿子起来。自从上次儿子认为是他们将稻草人塞进被窝之后，她不再去床边揭开儿子的被子。
她想到了儿子第二天一大早会不开心，或许眼圈很深，或许脸色难看，或许故意跟她吵架。她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儿子会变成一具活尸。除了他还有微弱的波动，有体温之外，其他地方看不出他还活着的迹象。
李石匠的女人见儿子不起来，便隔着一层被子抓住儿子摇晃，叫他起来。
她将儿子拖起来靠墙坐着，她儿子还是闭着目光，闭着嘴唇，像睡熟了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顿时慌了神。李石匠不在家里。她只好靠自己处理。她狠心地给了儿子数个响亮的耳光，想打醒他。可是李晓成除了脸庞上出现了几个手指印之外毫无其他反应。她又用凉水擦洗了儿子的脸和手，儿子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一遍之后，她立即认定是彼陌生女人勾走了儿子的魂魄。而彼女人正是只因勾走魂魄业已得手才不再来这里了。
在前一天她的预感实现之后，她便坚信这一次的预感——儿子的魂魄被那个女人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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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听说过画眉村马秀才的名声，急忙来找姥爹求助。于是，这才发生了她在老河那里遇到姥爹的一幕。
她没不由得想到姥爹会带一个美女一起来李家坳，更没有想到一只怪异的老鼠也跟着姥爹来到了她家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她说到穿一身黑衣的媒婆时，一只老鼠在马秀才的脚下吱吱叫。
她正要打那只老鼠，马秀才却说那只老鼠是他的朋友。
"马秀才，你能帮我找回我儿子的魂魄吗？"说完整个过程之后，李石匠的女人乞求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姥爹为难道："你一不知道那个陌生女人姓甚名谁，二不心知她住在哪里，要找回你儿子的魂魄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谢小米说道："你不是掐算十分厉害吗？刚才还跟吴婆婆那边的人比试了。现在你用同样的方式掐算一下，就把李晓成的魂魄当做是一个动物，算算他会走到哪里去。这不就能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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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石匠的女人急忙附和道："是呀，是呀。我听说人家东西丢了都会去找你掐算丢在哪里了。你就把我儿子的魂魄当做丢失的东西，算算我儿子的魂魄现在在哪里吧。"
姥爹先对谢小米解释，后对李石匠的女人解释，开口说道："刚才掐算预测黄狗黑狗哪个先起来，那是因为狗不懂我们在说何物，不心知我们比试的是它们谁先起来。倘若它们能听懂人话，故意跟你反着来，那掐算结果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至于丢了的东西，它是不会移动的，你算到它在哪里，它就在哪里，不会改变。而李晓成的魂魄倘若真是彼陌生女人勾走的，她肯定知道你要找回去，故而会刻意躲避。这就跟狗能听懂人话，丢了的东西可以自己移动一样，这就算不准了。"
"那怎么办？"李石匠的女人发愁道。
姥爹扫了一眼脚边的竹溜子，开口说道："我有一位办法。然而这要让我的竹溜子朋友冒十分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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