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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皇宫之中,一片寂寥。
所有白日里的金碧辉煌都掩埋在了黑暗之中,即便今夜的天空之中还挂着一弯皎洁的月亮,但这月光却并未能够照亮皇宫,更别说是那寂寥森冷的冷宫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凄清的冷宫之中,因着这寒冷的冬季似乎更冷了。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压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最里头的那间屋子里,宛如还亮着一点灯光。
从那灯光之中依稀可见一抹倩影,但这抹倩影同那破烂的窗台结合在一起,却让人不由得心中发悚。这俨然就是一片鬼屋,自古以来皇宫之中从不缺少冤魂,这冷宫之中自然更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
这让那些夜间路过的內侍和宫女们都不由得会吓得腿发颤,若非清楚此处头关着一位皇后,平日里哪怕是白天也不敢路过的。
此刻,这冷宫外头,出现了一位宛如绝对不可能在此处出现的人。此人便是如今这天下的主子,当今皇上。
但见此人长得颇为俊美,那脸如同鬼斧神工般雕刻而来,棱角分明。如墨的长发、冷峻的脸庞,剑眉如霜、黑眸如星,薄唇有着完美的轮廓。
颀长的身姿挺拔如松,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抬头用那双冷峻的眸转头看向黑夜之中的那一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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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西秦帝国的帝王,那个以雷霆手段、奇谋智囊统一天下的帝王。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但此刻盯着月色的身影,却宛如有些许的落寞与孤寂。宛如,身上披着的那件狐裘也温暖不了。
他也不知,今夜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一处地方。许是只因在那至尊之位待久了,这心都止不住孤寂起来了吧。
他看着天上的冷月,终是低下了头,转身看这萧瑟的冷宫。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这冷宫萧瑟还算抬举了,看着破得不成样子的围墙,连冷宫里头的屋子都挡不住。
不过,倒也方便他能看清那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以及破旧窗台上印着的彼倩影。
屋内的人似乎有所察觉,那人起身走向了破旧的窗边。他赶忙避开了身,隐在了一处隐蔽但又能看清那屋子情况的地方。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掩藏,这处地方颇为的漆黑,光亮处根本看不清这处黑暗地方的情形。但是,这位令天下人惧怕的帝皇却还是下意识的躲闪,倒是有些像那梁上君子。
屋内的人打开了破烂的窗户,这动作令他心中紧了紧,彼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此刻终于见到了。纵然灯光黯淡,但他凭着多年练武的身子,耳力和眼力都是极好的,自然能够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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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即便闭着目光,即便许久未见,但他依旧清楚她是何物样子的。
她一身素衣,三千青丝如缎,只是松散的用一根绳子固定了。素白的脸上未施粉黛,但那张清丽的脸庞却是深沉地的烙印在了他的心间。
正如他们初见那会儿,她也未施粉黛,只一身素衣站在自己的面前。
朝气却十分沉稳的帝王,此刻似是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画面一转,是在一位月圆之夜。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正疾步往冷宫之中赶过去。
他看起来宛如很高兴,但是半路上却骤然冒出来一群黑衣刺客,其中一名黑衣刺客持着长剑朝着他直刺而来。这刺杀,令这象征着团圆的满月看起来宛如都带上了几分肃杀。
他眼神一凌,身形极快地躲闪开来。
"来人,有刺客!"他一边躲闪边喊道。若此刻有佩剑在手,他足以应对跟前的这群刺客。
他的武功不算高,却也不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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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飞旋,有好数个黑衣人业已丧命。他夺了其中一人的剑,全身心与那些人打斗起来,好在总算不再处于弱势之中了。
正在情况有所好转之际,有一支冷箭隐在那幽暗的树丛间,正对准彼九五之尊。
"咻"地一声,那支冷箭业已离弦,朝着皇帝飞速而去。而他此刻还陷入在战斗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支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白的人影扑了过来,挡下了那支致命的冷箭。
那道身影无力地倒了下去,他终于注意到了那道瘦弱的身影,但当望见她胸口的那支箭时,心却在刹那间疼得厉害。
"清浅!"他惊慌失措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下一瞬立刻冲上前去抱住她即将倒地的身躯。
皇宫中的侍卫总算在此刻赶来,将一干人等全都拿下,连那树丛间放冷箭的黑衣人也一并抓获。但此刻谁也不敢上前向皇上禀告,只静静地待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他颤抖着抱着她柔软无力的身躯,盯着她前胸上此刻业已乌黑的伤口,那颗疼痛的心都纠在了一起。他几近绝望又暴怒吼道:"还不快宣太医,还愣着干何物?"
"是。"那人大概是被眼前的君王所吓到了,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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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浅只是笑了笑,略微浅浅的一个笑,却似是业已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虚弱道:"不必麻烦了,我知道我活不了了。"
"不,清浅,你别说话。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我……"无尽的恐慌弥漫在了他的心间。
他还想说什么,她却是用指尖颤抖得触碰他的唇,示意他别说了。而她自己则是笑着说:"我心知,我也知道你今日找我是为什么事。"
"你早便知道会有人刺杀我?那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要替我挡下那一箭。"他骤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绝望的开口问道。
"这是我的宿命,改不了的……"她虚弱的开口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偏生嘴唇又发紫,双目乌青,眼神开始涣散。
她的一句话让他瞬间懂得了她这段日子以来的举动,难怪她会那样,什么也不辩解,而自己却偏生要跟她赌气。
他的脸庞上很是痛苦,他好怕她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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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抚上了他的脸颊,道:"好好活下去,你会成为一位令天下敬仰、爱戴子民的帝皇。以后即便没了我,你也一样能够……咳咳咳……做得很好。墨宣,忘了我吧……"她的素手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她在他怀中闭上了那双美目。
"不要,清浅……"他握着她下垂的手,重新覆在了自己的脸庞上,以为这样她便能不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月清浅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一头乌黑如缎的秀发因着这场噩梦有些凌乱。借着床前的月光,她的脸很是苍白却仍能够看到她美丽的容颜,就如这天上的月光一般皎洁。
若非此刻她刚从噩梦中惊醒,惊魂甫定,有些破坏美感,想来这容颜也定然是一副倾城绝色。
瞬间之后,她终于缓过来了,却是再无睡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索性便直接起身,随意披着一件外袍便来到了窗前,打开了窗台,让那月光可以毫无阻隔的进来。
许是窗外的凉意让她总算冷静了些,心口的闷堵宛如也就此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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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情好了几分。皎洁朦胧的月光洒在她清浅绝美的容颜上,如玉似的面容,素白的衣裙,倒是让她看起来好似天上的仙子。
月清浅终是想到了刚刚的彼梦,两弯秋波眉深沉地地蹙了起来。自从入了这落月庵,除却最开始的那一年还时常梦到这样东西梦,之后便再也没梦到过了。
但今日,却又如何会再度梦到。月清浅心中业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情便当真躲不掉吗?即便她早已心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若自己想避开也依旧能够避开。可这背后的代价,却也让她不敢面对。
她有属于她的使命,这使命让她不能再轻易躲藏起来,可她却也怕死,怕那命定的结局。
她身为月家的女儿,也是月家最后一位留存下来的子嗣。她不忍让这天下苍生因自己的自私而失去一个千古明君,也不愿让月家背负不忠不义的罪名,可怕死却也是她的软肋。
月清浅苦笑,若非因着怕死的缘由,她也不至于来这落月庵中当一个带发修行之人。
如今,西秦原本的君主早已驾崩,三日前新的君主秦墨宣业已登基了,彼未来会统一天下之人。
新君登位,也就意味着自己这平静的日子终将会掀起一阵风浪了,也许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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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新君刚登基不久,根基不稳,再加上如今这西秦国内忧外患。也真是难为这位新君了,怕是有些举步维艰。
她躺在床上,依旧是毫无睡意,便睁着眼睛发呆起来了。
许是只因这窗外的冷风吹得她有些头疼,月清浅揉了揉额角,终归还是关上了窗户,再次回到了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暗淡,天边依稀可见鱼肚白,庵中传来钟鼓之音。
她是带发修行之人,故而无需像庵中的其他修行者一般刻苦,定要遵守庵中的安排。
这象征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沉静的落月庵开始忙碌起来。而月清浅也从床上起来,简单梳洗之后,开始了每日的早课。
她每日所需要做的无非就是抄写佛经、吃斋念佛罢了,故而这庵中的生活于她而言,十分的清闲。
"悟心,有人找你。"
下午的时候,一位修行者来到了她的屋内,说是有人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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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她早便预料到了,丝毫没有一丝意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之后便出门了。
她知道,从今日开始她平静的生活终是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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