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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可我讨厌不听话的。"
"江左易，你还真是难伺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舒岚，我究竟该把你怎么办？"
"该办的不都业已办了，你还想怎的办？"
"要不，你嫁我吧。"
"好啊，那你有种就别死啊！"
***
我总感觉这段对话就似乎发生在头天，那个男人站在逆光的方向，只闻嗓音，却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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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着他跑，明明马上就要接近了，他却像一片影子般，嗖一声又飞出了无法唾手可得的距离。
以至于当我睁开眼睛后的几分钟里，像灵魂出窍一样想不通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岚岚！"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冬夜？！
我想说你不是业已出国去了么？我这是在哪？发生了何物，过了多久，未来还是过去，重生还是穿越？
"江……"我张口，却只能发出撕裂般的哑音。
"岚岚你先不能急，声带有灼伤，不好用力讲话的。"
我摸了摸脖子上厚重的绷带，审视着整个病房内外的肃穆和陈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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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我不着急。慢慢说——
"江左易……人呢？"
李冬夜不说话，可是眼泪一下子就飚了出来。
我像疯了似的窜起身子，一把就拧住了她瘦削的双肩："告诉我他在哪！"
"舒岚你冷静点！"病房的门咣当一声就被撞开了，叶瑾凉冲了进来，拦下李冬夜将她推给了门外的杜辰风："舒岚！舒岚你听我说！"
"说什么？"我瞪着血红的眼睛，指甲仿佛要嵌进他手臂的皮肉里："你告诉我，他活着还是死了！"
叶瑾凉别过脸，摇了下头："抱歉，他……没挺过来。"
我说我不相信，我刚刚还望见他了。他说他要娶我，他说他再也不会离开我的！
我一把拆掉了手臂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跳："倘若他死了，你们还救我干何物！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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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生，恨他的，没缘由地想他死。爱他的，没有一位陪到了最后。我是他仅剩下的依靠！我和叶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我要陪他走，上天入地，我决不能让他再孤单了！"
"舒岚！"叶瑾凉拦腰截住我，我拼命地厮打他，逼他放手："你给我放开！叶瑾凉你放开！你占据了我三十年的灵魂，你没有资格再逼我留在你的世界！
我爱他，你让我去找他！"
"舒岚！"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我本就伤痕累累的脸颊上，叶瑾凉打我。
他妈的我以为这辈子他就是到死也没有再敢打我的资格和冲动了。
只可惜，打人和挨打都是上瘾的。
"舒岚你疯了是不是！你还有叶子啊！"叶瑾凉扑倒我跟前，抓着我的肩膀将我按在床边："你还有女儿，你要跟江左易一起死？那叶子怎么办！"
"送你养啊……"我含着泪水冷笑，我说叶瑾凉你不就是乐意戴绿帽子接盘侠么？你不是始终想给叶子当爸爸么？你不是始终很希望江左易死掉，很希望回到历来没有他出现的生活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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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开心，你很得意是不是！现在这一切，都是你最想看到的是不是？你才是最后的赢家！
"舒岚，倘若他的死能让你这样痛不欲生，我宁愿死的人是我。"
叶瑾凉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转过脸，泪水又真实又无可奈何。
"这个，他身上带着的。"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盒子，宝石蓝的绒布包裹着，上面的血迹干涸成了紫色。
我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接过。扳开弹簧夹的盖子，钻石的光泽在一瞬间刺痛了我虚脱的泪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把戒指摔出去，抱着膝盖嚎啕大哭。我说我不要你的戒指，不要你的承诺，我要你活着……要你活着陪在我和女儿的旁边！
"叶瑾凉，带我去看他……他在哪里啊！看不到他我绝对不能够相信！"
"舒岚，你业已昏迷了两个星期的。早就——"叶瑾凉抱住我，用全数的体温压抑着我颤抖不已的灵魂："舒岚，想想叶子，坚强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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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易是个那么强硬的男人，他留在世上最后的牵挂，一定是带了期望和寄托的。
你得好好地，把叶子带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凭什么？"我说凭何物！
他把他自己像毒药一样注入我的神经元，然后再一声不响地拂袖而去。
他一声不响地就踏入我的生活，带给我一个荒唐的女儿，毁了我本来安分又平静的生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凭何物必须要坚强？我就不能自私一次，不能脆弱到底，就不能想他，不能恨他么！
"叶瑾凉，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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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好的，等身体好些，我带你上山去看他……"
我说我不去，我不要望见那冷冰冰的名字。我不要指着墓碑告诉叶子，那才是她爸爸！
"叶瑾凉，你告诉我，当你以为这一生永永远远将失去我的那一刻，你用了多少时间，多少办法才让心不疼的！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熬下去……我该怎的熬下去？"
"我不知道。"他抱着我，脸颊贴着我的额头。无尽的湿润早已分不清谁的泪水属于谁："我从没停止我心疼，我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就这样软弱地放开了你的手。
给那个混蛋骗去了一辈子都不会再绽放的笑容……"
"你才是混蛋！"我反手就给了叶瑾凉一巴掌，我说你不许骂他："你们……有谁是真的了解江左易？你们有什么资格评价他。
只有我才懂，我懂他是怎样消化孤独的，懂他是怎样憧憬未来的！
他和你，和我，历来就没有何物不同。剥开那些震撼的手段和阴谋，他的心历来都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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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是一个懂得如何绘声绘色讲故事的好爸爸，会是一位撸起袖子赶走坏小孩的超人，会让我以他为荣，会让叶子以他为傲。
他不是混蛋，可是他……竟比你还要狠心，他抛弃了我。
就如他当年对我说过的，唯一不能容忍的背叛，就是一声不响地死亡！"
"故而你让我怎么办！舒岚，我替不了他，我救不了你。
舒岚你告诉我，你要我怎的办？！"
我说你让我死行么？
你告诉我，叶瑾凉你告诉我，你会替我照顾好叶子的，你会用你的一生来补偿你当初对我的伤害。
你告诉我，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陪伴我爱的男人，你会把叶子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疼爱的！
反正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是不是？那你就拿你的后半生当偿还，守我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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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那你去死啊！"叶瑾凉抓着我的肩，泪水飙在我脸庞上："你去死，你去解脱！我替你活着，替你履行责任！
只是今天这些话，你亲口对你女儿说一遍，你敢么！"
"妈……妈……"微弱的小声音穿透我声嘶力竭的狂躁，从病房入口处溜了进来："妈妈，你……不要叶子了么？"
我业已好几个月没见叶子了，她貌似长高了一点点，皮肤也在湖边的阳光下晒黑了些许。
目光大大的，泪水像玻璃珠一样滚在睫毛下。怯生生地趴在门上，竟然不敢随即向我扑过来！
"叶子……叶子！！"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下子就把女儿揽进怀里："恕罪……叶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要你，妈妈只是……太想你爸爸了。"
"爸爸不是在这儿么……"叶子的小手揽着我的脖子，抓了抓，大目光往叶瑾凉身上瞄着。
"爸爸在这儿。"叶瑾凉蹲下身，抚摸着孩子的小脑袋："只然而，叶子不止有一个爸爸。爸爸越多，叶子得到的疼爱就越多。"
"可是，妈妈怎的会哭呢。"叶子的小手在我脸庞上略微地抚摸，边吹嘘嘘的："妈妈不哭好么？叶子好久都没见到妈妈了……妈妈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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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我的心像被千军万马踏破了无数的铁印子，每一下都撕扯的快要烂掉一般。我说叶子啊，妈妈答应你的事，再也做不到了。
妈妈想要给你一位更好的爸爸，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等到你长大以后，一点一点地明白一些事是你无论怎的努力想要守护，都没办法留住的时候。就会知道怎么会妈妈今天……会哭了……"
"为什么会留不住呢？"叶子眨着大大的目光，一脸懵懂地看着我："妈妈，只要努力想要守护，那个东西就会深深地留在你心里，不管吃饭还是睡觉，永远都在，谁也抢不走了。
就像小零，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妈妈，姨婆婆告诉我说，有的人，常常留下一句话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有的人，说一句再见后，就再也不见了。
可是，一旦住进了别人的心里，就变成永远的了。"
"叶子！！！"女儿的话就像一击十连发的强心针，毫不留情地击毙了我全身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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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她，哭得毫无形象。仿佛她才是妈妈，而我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我想，我这一生最不用纠结的事总算产生了——
我再也不用去思索我和江左易之间到底是爱大于合适，还是合适大于相守。
我能活多久，他就会在我心里住多久吧。
***
养伤的这一位月来，我与叶子几乎形影不离。因为无论是李冬夜还是叶瑾凉，都压根不敢让我拂袖而去我女儿的视线。
对，是我拂袖而去我女儿的视线。
因为只有她，才能支撑我活下去。
有时我会站在窗台前，跟前一片火海。我一闭上眼睛就能不由得想到江左易抱着我纵身越出去的场景。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怕，抓紧我。
数不清的白昼黑夜，这短短的数个字就像魔怔一样循环播放在我的脑海里。
彼时，他几乎流尽了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却能在如是危机的绝路面前，迎出那么自信的一句承诺。
我真的很难想象，像他那样强悍的男人终有会倒下的一天。
——他会护我全身而退，却忘了加上一句不以生命为代价。
可是谁又能否认，那样的归宿很属于江左易的气质？真的战士，就该在最后一场战役里被一颗子弹打死。
至少，在他短暂而辛苦的一生里——赚足了我的思念和泪水。
朋友们陆陆续续来看我——
李冬夜说她怀孕了。我为她喜悦，然后想念江左易，想着想着就把她也惹哭了。我说你走吧，我得学会一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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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望陪着他的太太也来过，他说他依然无法认同江左易的行事风格，但不否认他的血性和强悍，是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对手。
汪小飞说他能站起来了，纵然只能走一小步，但业已是历史性进步的一大步。我也为他高兴，而后想念江左易，汪小飞也哭了，说早心知那天会这样，他坚决不会同意我陪他一起出国的。我说你也走吧，你也救不了我。
我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别人来了都是安慰我的，是我自己没办法不去想念他，而你是纯粹来添堵的么！
"舒岚，我只是以一个……曾经最接近死亡的过来人角度，想告诉你。江左易的弥留之际，一定牵挂你。"
林语轻抱了一只无毛猫也来了，他说还有点事想要跟我谈谈。关于之前我提到的，杜辰风说起一封邮件——
那是自然，他解释说抱无毛猫的原因是我身上还有伤，带毛的容易感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你滚！江左易业已死了！我的男人死了，你居然还要到我此处来探讨案情，调查线索！你还是不是人！
后来，大家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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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的生活要欣赏，各有各的世界要打拼。
都很忙的，谁会始终有空来看我这样东西祥林嫂呢？
所以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守着叶子，她趴在我床边画画，我对着她发呆。
直到有一天，她再度用一把美工刀刺伤了自己的手，我才意识到——我的叶子还是个病人，而我，显然病的比她还重！
我哭着把孩子送到医院，大夫不收了。
说叶子这样东西情况反反复复，要么用镇定剂，要么用癫痫类药物控制。要么，就只能靠做父母的，多辛苦点，多关爱点。
当天夜间，我把叶子哄睡以后，边煮汤一边盯着盈蓝的火苗。我突然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比如凌楠凌雪，比如莫巧棋。
我想我是不是该有莫巧棋那样的勇气，干脆把女儿带走吧。
活着这么辛苦，怎么会不一起解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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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终究还是无法下手，只因那样的话，我到了那边也是没脸再见江左易的。
他最喜欢坚强又聪明的女人，像以前的舒岚……一样。
又是一个周末，对于不上班的我来说，早就没了那种有关工作日与休息日差异的敏感。
但是这天，我预约了叶子的心理医生。故而一大早起来，先习惯地打开床头柜子，看一眼江左易留给我的戒指。而后到儿童房里叫叶子起床。
莫医生是苏西航介绍给我的，之前在加拿大的时候就帮叶子跟进了数个疗程。
这次是专门为了我们回国的，大概也是只因这个原因，苏西航成了唯一一位过来看望我时没有被我赶出去的客人。
"请坐，舒女士。"莫斯轲医生大约四十岁，戴着温和的金丝边眼镜，给人一种特别好相处的亲切感。
我把叶子抱到腿上，说莫医生，最近叶子不太爱说话，有时候精神有点恍惚，我想是不是应该再送她去一下幼儿园？
本来以为和我待在一起会弥补孩子这段时间来的不安全感，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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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去幼儿园的是你，舒女士。"莫斯轲对外拨了一位电话，年轻的女助手敲门进来，把叶子领出去玩了。
我呵呵了一声，说莫医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舒女士，我的意思很明确，现在，该治疗的人是你。"
我拘谨地把手放在两腿间夹着，底气不足地抗辩。说莫医生，你一定是听说了我的一些事。
是的，我的未婚夫方才去世不久，我很伤心。
这样东西伤心不是依靠何物劝慰何物药物就能抵消的，它可能会跟我一辈子。
为了我的女儿，我不能轻生厌世，但不表示我能够走出这个阴影。
说话间，我看到莫医生瞄了一眼放在办公桌子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男女合照，两人都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男的不是他，女的挺像他。
我说你们是医生，了解世界上各种病症，却未必能了解那种痛苦的程度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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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们不能了解？"莫斯轲收回目光："人是社会性的动物，有家庭有爱人，就会有得有失。谁都要经历失去自己挚爱至亲的过程，只不过或早或晚。
舒女士，你改变不了爱人离世的事实，也改变不了想念他的心情。但你能够改变你的生活方式——
比如，像送女儿去幼儿园一样，融入属于你的幼儿园。
你以前，是个企业高管吧。多久没去单位了？"
多久没去公司了？这个问题，我有多久没想过了。
"舒岚，你要称王，我帮你打个天下出来。"
"才不用！这一次，我为王，你为后。"
"当女强人那么上瘾啊？"
"比当你的女人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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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理医生面前丝毫掩饰不了自己哭得像个傻逼一样的冲动，我失去了江左易，也失去了最吸引江左易的魅力。
我说好，我回公司。
江左易爱的不仅仅是我这样东西人，更是我曾拥有的——坚强执着，又让他心疼不已的状态。
就如我头一次单独见到他的时候，那样自信威扬，意气风发。
回到中山建业后的第一天，叶瑾凉带我去了我的工作间。
人生而矛盾，都说是在为自己而活，其实，谁不是为别人在坚持呢？
里面的陈设一点都没动，他说他知道我会返回的。
我一眼望穿了明镜的玻璃，整洁的地板，空气中全是阳光的味道。
快八月份了，我终究，还是躲然而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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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凉，帮我送几盆花过来吧。"
我看着光秃秃的窗台，心思难免活络得矫情。
"好，我叫行政处的人去买。"
"要含羞草，不要脸的那种……"我闭了闭眼，甩掉脑海中那痞气十足的笑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经过一场浩劫的中山建业还在百废待兴的阶段，叶瑾凉把前期基础打得很好，他告诉我，我们不缺市场，因为江左易用他名下几乎所有的资产对价支付，替我们拿下来江景之都的最后一轮竞标。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遗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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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挥手，说你下去吧。顺便，把詹毅叫进来。
詹毅是我的助手，业已被我冷场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是从何物时候开始疏远他，越级他的呢？大概是我和江左易之前嫌隙越来越大的彼阶段吧。
可是彼男人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我的生命，我才发现，我好想好想找到那些与他有交集的人——
从不同的眼睛里看他的过往，不同的嘴唇里听他的平生。
我问詹毅，你跟江先生多少年了。
男人显然是诧异不已的，至少脸上的表情一点不像个卧底该有的素质那么淡定。
"我早就猜到你是他的人了。当初他方才来这里投资，不管公司发生何物样的事，他都能一清二楚。"
我说："那时我就怀疑他在单位里有很深很深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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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总，我……"
我说我不是来质难你的，我只是……想听你说，他后来……还有何物嘱托没有。
"江先生留了一封信给你。"詹毅说。
我难以平静，说何物信？在哪里！
詹毅从口袋里捉出一个信封，说这是在安迪死后，他去英国送他临走之前交给他的。
"他嘱咐我说，倘若有天舒总您重新回到这个办公室，让我亲手交给您。"
雪白的信封被搁置在桌角，我默默看了一眼。然后颓然跌坐在转椅上。挥了招手，我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江左易手写我的名字。舒岚两个字落在信封正中央，飘洒俊逸。甩笔落峰，略显装逼。
深吸一口气，我勇敢地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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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起身关门关窗拉帘子，从抽屉里拆开一包崭新的纸巾。怎么感觉好像一个趁父母不在家，打算看片干坏事的少年啊！
【舒岚：
现在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安迪在我左手边，盒子里。
几天过去了，我一闭上眼睛就在想那天的场景，我也心知你给我打了无数的电话，想要做那个用心陪在我旁边的女人。
可是，你要知道有些痛苦是不能指望拥抱来中和，它需要我们独自一位人学会消化和面对。
我们的人生有交集，融于彼此的悲欢离合。却依然改变不了这样东西事实，在众多决定众多遭遇面前，是谁也代替不了谁的。
所以我想，我要不要教一教你。倘若有天我也这样永远地拂袖而去了你，你——该做何物呢？做些什么才能不那么痛苦？
首先，我觉得你该回忆。回忆在认识我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你是怎样生活的。
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何物，你最大的理想是何物。他们，其实都在。而所有的弯路，都只是在让你更强大。
然后，你该去洗个热水澡。就像换掉一层旧皮囊，让自己融化在无所适从的疲惫里。用新的浴巾擦干你美妙的身体，对着镜子数清你永久的伤疤。除了我以外，你什么都能够想。
西郊的欢乐基地主题公园在九月要开业了，你该带着叶子去玩。她喜欢粉色的公主裙，但粉色会让一位女孩的心智往往停留在梦幻的幼稚阶段。
你需要强大，你的女儿一样需要强大。
故而舒岚，你得教会她，在一个既定残缺的家庭环境里，出落得比同龄孩子更勇敢茁壮。
我相信你一定做的到，只因，你是我的舒岚。
你是我多年以来始终向往找寻的一种势均力敌的爱情。
我恨不得揽你入怀许你天下，却始终不忍心剪掉你的翅膀。
只因你的美丽，始终绽放于我难以掌控的若即若离。
如果可以，我想把生命留给你，用剩下的几十年看尽人世繁华，尝尽平淡与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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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倘若不可以，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为你上最后的一堂课。
如果可以，我还想用大把的时间去了解我究竟是怎么爱上的你。我越来越无法承受这种神经质一样的失控，推的越远，心里就越煎熬。舒岚，你一定有毒。
曾经教你如何打败敌人，今天教你如何拯救自己。
舒岚，永远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你痛不欲生，相信我，他们只是想上你。
我也一样。
故而，你把窗帘打开吧。我想看看你的笑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江左易你是傻逼么！"我揉着信纸，靠着办公桌慢慢跪倒。
"我不用你这样子教我！我他妈的心知我什么时候该坚持…何物时候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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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你的好基友旧情人，一块打麻将斗地主去吧！你去呀！
我会好好的…我会的…"
落在地上的移动电话一阵急促，把我从崩溃的虚幻里拉回了现实。我抽了张纸巾把泪涕一抹，压着声音说："喂，哪位？"
"舒姐，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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