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御书房之中，该在的人都在，不仅喻武在，最后边还跪了一排布衣百姓，个个都低着头，看不清面貌。
甚至连张东伟都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皇帝站在案几之前，手紧握成拳重重地压在案几的几叠册子上，怒视下方。那一叠册子有些被翻开了，有些是合着的。
喻尚书双手搭在前边，微微低着头。
谢芳华和夏皇后不在，慕容瑾倒是在场的。
陈知栀和谢烯然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就被侍卫们拦住了，争了几句话，谢芳华带着清芝从偏殿走来，步子有些快，"你们怎的在此处？"
她的语气有些不安，陈知栀都能够听得出来。
姐姐在不安何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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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昨夜一直都没有回去。"陈知栀疑惑地看了一眼谢芳华，说，"刚才醒来，听说姐姐你和瑾哥都在御书房，我和谢烯然就来了。"
谢芳华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轻摇了摇头，只叹了口气。
谢烯然觉得不对劲儿，问她怎的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谢芳华看了一眼谢烯然，袖中叠在一起的手竟然出了些冷汗，只道："烯然回一趟丞相府吧。"
谢烯然本来就是一头雾水，谢芳华这么一说后，他更疑惑了，问了几遍谢芳华都不回答他，心中越来越着急。
刚才眼皮子始终在跳，难道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我回去一趟。"谢烯然看了一眼陈知栀，声音提了起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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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谢烯然拂袖而去后，谢芳华让陈知栀跟着自己回锦华殿，一路上陈知栀都没有说话——姐姐不说，她问了也没用。
然而快到锦华殿的时候，谢芳华忽然开口了："外公出事了。"
何物？
陈知栀的脚步顿了顿，自己都没有感觉。
外公在丞相府好好的，怎的会出事儿？再者外公是当朝德高望重的丞相，谁会对外公动手，谁敢对外公动手？
吹来一阵风，陈知栀顿时清醒了。
皇宫左右没有多少人，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好不习惯，要心知陈知栀每一次来，皇宫就没有像这天看上去这般凄清过。
难道是因为冬天到了，宫人们也不爱出门了？
陈知栀越行越远，锦华殿业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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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怎的了？"陈知栀拉了拉谢芳华的袖子，问她。
姐姐让谢烯然回一趟丞相府，难道就是因为外公出事了？
陈知栀希望自己听错了，希望自己想多了。
可是谢芳华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还记得西越南渝交战你发现的银矿吗？那就是喻尚书的，现在陛下此时正御书房处理这件事情。"
不仅仅是银矿，还有黑市的盐。
总之，喻尚书的事情算是败露了。
陈知栀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谢芳华，希望自己能听到好消息，可是谢芳华这里没有好消息。
"丞相府大约在丑时的时候被一波黑衣人闯入，杀了众多人，黑衣人都是喻尚书的手下。"
"外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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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他……"谢芳华没有说下去。
冷风吹拂，刺骨般疼痛，她们站在锦华殿门外，连冷都感受不到了。
外公他去了？
喻尚书派人行刺外公？
陈知栀不能接受，她知道，谢烯然更不能接受——谢烯然本就四岁丧失了爹娘，是由丞相外公带大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心知有多么的好，谢烯然回去知道那消息之后，该怎么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知栀没发现自己的目光红了，连哭了都不心知。
谢芳华心知这样东西消息的时候，也是满脸不敢相信。这要她怎么相信啊！外公对他们数个都很好很好，手里头有何物新鲜玩意儿总是第一位不由得想到他们数个孩子。
谢芳华喜欢和外公一起下棋，那是多么畅意的时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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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外公死了？
外公死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清芝站在后面，微微抬起头看着两位主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
谢老丞相的好她也知道，丞相是一位多么慈祥和蔼的老者，性子温温润润的，几乎都没有发过脾气，在清芝的记忆里，谢老丞相还很乐观，总是跟着谢小少爷吵吵闹闹。
"娘娘，二小姐，外头冷，先进去吧！"清芝见灰蒙蒙的天又飘雪了，是以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知栀擦了眼泪，哽咽着嗓音对谢芳华说："姐姐，我去一趟丞相府。"
谢芳华应了一声，叫清芝去给陈知栀拿一把伞，只是陈知栀摇了摇头，打了声招呼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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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的很快，那风在耳畔呼啸着，刮着耳朵和脸颊。
好痛。
整张脸似乎被风给吹裂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去到了丞相府——门口还有血的痕迹，只是那血被刚落的白雪给埋住，颜色看上去有些淡。
陈知栀翻身下马，冲进丞相府。
她的脸通红，脸庞上本来就有很多痘痘，现在被风一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一般。
陈知栀去了大厅，谢烯然就在彼处，守着被搭了白布的谢老丞相低声呜咽着。
丞相府里的人基本都七零八落地躺在地面，存活下来的人想必不多吧？
谢烯然为爹娘哭，为爷爷哭，因为这些人，都是他最爱的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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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栀到了入口处就停住了，她站在门槛外，手搭着有些血迹的倾斜的门，眼神黯淡地盯着谢烯然——他的背影盯着有些瘦小孱弱，整个人只因呜咽啜泣斗成筛子，远远的还能听见他呜咽的嗓音。
陈知栀不敢过去安慰他，只因她不心知自己该怎么与谢烯然交流。
她向来不会安慰人，有时候说了一句话，之后会想很久很久，她会想，她说的那句话会不会有问题，会不会惹得别人误会。
陈知栀搭在门上的手逐渐握成了拳头，只是驾马飞奔，让她的手变得通红且僵硬，她的拳头握不紧，她只觉得现在全身无力。
陈知栀心知，谢烯然和谢老丞相之间的感情真的真的很好。
谢老丞相有一儿一女，可是儿子去的早，女儿又嫁了出去，他只能把所有的爱给了孙儿谢烯然。即使二人偶尔会小吵小闹，可那也是他们感情好的象征啊。
锦华殿内，清芝默默站在谢芳华身边，等她说话。
还小的时候，谢烯然生了病，发了高烧，谢老丞相干脆连早朝都不上了，亲自在他的窗边照顾他，直到谢烯然醒来，那紧蹙的眉才渐渐舒展开来。
昭仪娘娘始终都没有说话，自从二小姐走后就一直沉默着，一直坐在凳子上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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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芝。"谢芳华的嗓子竟然有些沙哑，像是哭过了一样，可是清芝知道，娘娘没有哭，娘娘历来没有为谁哭过。
"娘娘？"
"御书房那边何物情况了？"
谢芳华知道喻尚书也是狗急跳墙才让人去刺杀谢老丞相，只因喻尚书心知，他的事情败露，一定与谢芳华有关。
别看这样东西深宫女子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这种一看上去就城府极深的人，哪儿会这么简单？
喻尚书通过自己的势力也调查了很多事情，发现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有理由可以与谢芳华扯上联系，甚至连他的嫡长子，喻庆的死都宛如与谢芳华有关。
故而喻尚书也要让谢芳华尝一尝亲人离世的痛苦。
现在他成功了。
"陛下此时正气头上，贵妃去过一次，可是没能进去，现在应该回永庆宫了。"清芝开口说道，"娘娘，盐的事情牵扯到乌伏，张老爷成了老爷的羔羊。至于喻武……他似乎业已有了和喻尚书同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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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清芝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说道："娘娘，淑妃娘娘被陛下赐死，颜菲宫的人都迁出去了。"
"秋容和那孩子呢？"
"秋容带着孩子被安置在颜菲宫旁边的迎祥苑。"清芝想了想，问，"娘娘要不要去看一看？"
"淑妃在哪里？"
"听说被随意葬了，连墓碑这些都没有。地点似乎是在南后山。"
"我们去看一看。"谢芳华渐渐起了身。
一开始她就是存着利用王淑妃的意思，当她以赤女的身份让皇帝封王婕妤为淑妃的时候，谢芳华就有彼意思了。
或者是说，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时间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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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业已算好了。
这一路走来一直都很顺利，无论是对喻庆，还是傅家，总之顺利到谢芳华自己都不敢相信。至于喻家……喻尚书果然是个老狐狸，临死前还不忘拉着别人下水。
还有王淑妃……
她的死，谢芳华很遗憾。
王淑妃是个性子很柔和的人，或者说她是一位性子很软弱的人，可是她几次三番都为了谢芳华顶撞平乐公主甚至是喻贵妃，这让谢芳华对她的态度不仅仅是只因起初的利用那么简单了。
她也想让王淑妃好好的。
可是不行啊，她要是对王淑妃好了，陈家和谢家也就完了。
为了家族的利益，谢芳华能够失去身边众多的人，包括她自己。
清芝收拾好了几分东西就带着谢芳华去了南后山，一路上谢芳华都无精打采的，一会儿不由得想到死去的王淑妃和谢老丞相，一会儿又不由得想到谢烯然陈知栀和慕容瑾。
总之一路走去，她的脸庞上除了忧愁，何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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