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拂袖而去书堂，赵正带沈悦兮去了御药局。
御药局很大，当值的御医见到赵正，急忙上前叩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本王只随处看看，你们忙自己的去吧。"赵正遣退了御医们，带着沈悦兮在御药局里转了一圈。
其实除了很大的药材库和一位装满了医学书籍的屋子，其他的也没什么好看的。
赵正和沈悦兮的目的本来也就不在此处，故而他们转了一圈之后不多时便拂袖而去了。
而后他们去了浣衣局。快晌午了，浣衣局里的宫女们还在忙着。
浣衣局里有好数个不同的部门，为皇上皇子们浣洗衣物的，为嫔妃们浣洗衣物的，为高等宫人浣洗衣物的，都是不同的。
沈悦兮想，既然那晚见到的陈灵秀是往后宫方向去的，那她该是在为嫔妃们浣洗衣物的部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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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兮便转到彼院子前，院子里，有六七个宫女在洗衣物，见到沈悦兮和赵正进来，彼此面面相觑，她们没见过赵正和沈悦兮，不知他们的身份，只是能在宫中自由走动，尤其是能自由走动的男子，该是王爷吧？但王爷那么多个，又没有宫人跟着通传名号，这一个是谁呢？该怎的称呼呢？
大家互相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僵持了会儿，宫女们干脆低头继续浣洗衣裳。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时，有个宫女提了一桶温水从屋子里走出来，那宫女看到院子里站了两个人，便认真打量起来，待望见沈悦兮之后，眼睛陡然瞪大了。
沈悦兮也望见那个宫女，不是陈灵秀又是谁？
沈悦兮很挂念陈灵秀会过来与她相认，但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陈灵秀刚与她的目光对上，便不多时低下了头，继续干活儿了。
沈悦兮也移开自己的目光。她起初担心陈灵秀会跑过来跟她相认，但看上去陈灵秀很怕被沈悦兮认出来，这就有些意思了。
沈悦兮在院子里缓慢地转悠了一圈。赵正站在远方，不动声色地盯着沈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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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七王爷请安。"院子里正被一股奇妙的氛围笼罩着，一声问安打破这个局面。
问安的是浣衣局的管事妈妈，她是认得赵正的。
这些此时正浣洗衣物的宫女听闻来人是七王爷，这才纷纷起身向赵正请安。
陈灵秀也向赵正请了安，心里却在疑惑，沈悦兮怎的会跟七王爷在一起呢？难道她进了王府做婢女了？
沈悦兮转了一圈之后，走到离陈灵秀不远的地方站住，扭头对那个管事妈妈道："我昨儿个换了一套衣裳，那衣裳过两日离宫时我要穿的，能不能派个人跟我去福寿宫走一趟？"
沈悦兮是七王爷的人，哪有不行之理？那管事妈妈一连声的应了，就近指了指陈灵秀，"春莲，你跟着去吧。"
春莲？陈灵秀还改了名字？
"那你跟我快去快回吧，别耽误了用午膳。"沈悦兮望了望陈灵秀，淡淡说道。
陈灵秀略微点头，说了句"是"，便跟着沈悦兮拂袖而去了浣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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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好远，沈悦兮和陈灵秀都没说一句话。赵正有意疾步走在她们前面。
"小兮？"又走了会儿，陈灵秀看看四处无人，小声唤了声。
"你在跟我说话？"沈悦兮声音冰冷的问了句？
沈悦兮逃难的时候，在陈灵秀面前隐藏了自己的名字，只告诉她自己名叫小兮。
"是我呀，陈灵秀，你不认得我了？"陈灵秀又小声的急切的说了句。
"你怎的会进宫当了宫女？还改了名字？"沈悦兮边说着边回头看了看，长长的宫道上，空荡荡的。
"你不出所料是小兮。"陈灵秀抓住沈悦兮的胳膊，喜悦起来。
她家人全都遇难，路上遇到沈悦兮，一路相互扶持依靠，业已视她为姐妹了，历经坎坷再度遇到，她如何能不开心？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沈悦兮的神情依旧是淡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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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秀觉察出沈悦兮的冷淡，重新恢复低眉顺眼的样子，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被一伙歹人掳了，本来要卖进花楼的，不知怎的又被送进宫里，还给我改了名字，他们告诉我，不能让任何人心知我原来的名字，否则无论我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杀了我。"
陈灵秀越讲嗓音越小，神情里都是恐惧。
"那你便至死守口如瓶便可，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也别跟任何人说你认识我，你我九死一生，能活命就好。"沈悦兮目光坚定地望着前面，淡淡地说。
"我知道。"陈灵秀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问："你如今在七王爷府上？"
"我的事你别问，心知的越少越好，你只要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心知你的真实身份。"沈悦兮的语气开始严厉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灵秀的心又慌了起来。为何每个人都让她隐藏自己的身份？自己原来的身份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也不敢再多问了，如今的沈悦兮和她一道儿逃难时业已大不相同，如今的沈悦兮冰冷，疏离，整个人有一股子使人不敢靠近的雍容。
陈灵秀自被掳便始终战战兢兢地活着，进了宫更是不敢和人多说话，就怕话说多了会露出破绽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样东西时候见沈悦兮也一副神秘的样子，她便更恐惧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跟在沈悦兮后面沉默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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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福寿宫，沈悦兮让陈灵秀进了偏殿，卧房里她头天脱下的衣物已经被拿去洗了，她便随手取过一个棉氅交给陈灵秀，"把这样东西洗了，洗完了亲自还返回给我。"
陈灵秀接过棉氅，说了声"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后陈灵秀看着沈悦兮，等着她的吩咐。她也看出来了，沈悦兮竟然能住在福寿宫里，福寿宫里的宫女对她也毕恭毕敬，她如今的身份该是很尊贵的，她要谨慎点才是。
"没事了，你回去吧。"沈悦兮只是对陈灵秀这样说了一句。
陈灵秀也不再多说话，又说了句"是"，旋身离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待陈灵秀离开，赵正才走到沈悦兮身边，轻声说："她倒也是个不多嘴多舌的人。"
"家破人亡，又遭人强掳恐吓，她不心知她要面对的是何物，故而活得小心，这是本能吧。"沈悦兮对陈灵秀的遭遇是有些同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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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没有再说话，定定地想着什么。
一会儿太后着人来请去午膳，赵正和沈悦兮便去了。
太后笑着询问沈悦兮逛皇宫逛的如何，沈悦兮如实回答，语气甚为欢快。
"午后我再带悦兮去藏书阁看看。"赵正开口说道。
太后自然是欣然应允，"岳溪要去哪儿你就陪着她去，"而后太后转头看向沈悦兮，"你就把这宫里当做自己的家。"
沈悦兮对着太后轻轻点头。
可是午膳后，皇上过来，要和赵正继续那盘没有下完的棋。
沈悦兮也便在一旁安静地陪着赵正下棋。左右找到了陈灵秀，其他的职馆看看也行，不看也不碍事。
陪了会儿，实在无聊，沈悦兮露出困倦的神态，赵正便让沈悦兮回偏殿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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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兮便与太后和赵广告退，离开了屋子。
赵广看着沈悦兮走出屋子之后，笑笑，对赵正一语双关道："我看岳溪该是夜里没睡好吧……宫里多的是宫女，老七你若看上哪个，朕便赏赐与你，也好帮岳溪分担些服侍你的责任。"
赵正眼皮子都没抬："臣弟多谢皇兄美意，臣弟有悦兮便足够了。"
"帝王家竟然还能出你这样的痴情种，也算是难得吧。"赵广顿了顿，又问："若是有一日岳溪不在了，你会如何？"
赵正的心咯噔一声，他望了望赵广，"臣弟不心领神会皇兄的意思。"
赵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人生的事谁又能预料呢？就好像从前的岳溪，谁又能料到不过是打了一场猎，却死于意外呢？"
赵正花了十年的时间离开了岳溪死亡的阴影，而赵广见不得赵正好，他偏要提。
"都是多少年的旧事了，还去提它作甚。"在一旁的太后有些不悦，开口开口说道。
赵广却摇了摇头，"老七给这女子赐名岳溪，说明他并未忘怀旧事，既然没忘，提一提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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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弟一时糊涂，原本不该再用岳溪这样东西名字的。"赵正也只能将错就错，他又怎能告诉众人，他口中的岳溪，其实算是悦兮呢？
"名字嘛无所谓相不相同，只要命不同便可。"赵广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赵正盯着棋盘，没有再说话。
太后在一旁也不再说何物，心里却是叹息着，赵广做了皇位这么多年，对于赵正，却依旧是心怀芥蒂，她身为他们的母后，手心手背都是肉，只盼着他们念及骨肉亲情，莫要再相互敌视和戒备。
一盘棋下完之后，赵广拂袖而去了福寿宫。
赵正仍是坐在榻上，看着棋盘沉默着。
太后走过来，在赵正对面的位置坐下，"你皇兄也是无意提及此事，你莫要多想，故去的人已去，再怎么想念也是无济于事，最重要珍惜跟前人。"
太后很恐惧因为赵广的提及，赵正又念起从前的岳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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