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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宣霍然起身来，冲她斥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屏风下动也不敢动。
沈宣目光扫到儿子，眉眼间瞬间又有了愧色。不管怎的说，这是他的嫡子，也是他的长子，说不定他平日确是因为陈氏对沈茗关照得无微不至，而对他有些疏忽了。他垂头顺了口气，走到沈茗跟前，搭住他肩头温声道："先下去，让丫鬟们另弄饭菜给你吃。吃完饭到书房来，我问问你功课。"
沈茗垂了头，默默地走了。
陈氏仍顶着一脸寒霜坐在桌畔，像是座石化的雕像。
沈宣看了她一眼，按捺着开口说道："明儿去给二嫂赔个不是。二哥从小待我们兄弟都极好，我不能只因你而跟他生份了。"
说完他抬腿出了门，再也没看陈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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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在静谧的屋里静坐了片刻，忽然伸手将桌子上的碗盘扫到地面，瓷碎的声音哗啦啦传出门槛，走到院门口的沈宣回了回头，而后加重了几分眉间的怒色，出了去。
沈雁在碧水院与胭脂和青黛还有紫英抹叶子牌。
福娘推开关得严实的门走进来："姑娘，四爷把四奶奶训斥了一顿，命四奶奶明儿到二房赔礼来着。"
四周恢复了平静。
桌下三人相视看了眼，胭脂笑道："这下咱们四奶奶的脸面可丢大发了。"
青黛笑着丢了张牌，紫英接道："还是咱们姑娘的招好，一针见血。"
沈雁一面看着桌上的牌，一面听着她们送来的马屁，一面却幽幽道："可我眼下却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四房与咱们这梁子越结越深，再加上太太从中搅和，简直已没何物和解的机会了。若是旁人，我倒也不理会，可我们与四房终究没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能从此往后就穷追猛赶把她往死里打。"
说完她揭了张牌，接着道："可若不往死里打，往后就得时不时地接她的阴招子，这就很头疼了。——哈哈，我和了。给钱吧！"
丫鬟们耷拉下的肩头顿时又齐齐耸起来："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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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华氏自然也知道了陈氏可能会来二房的消息。
昨儿她是很生气，不过她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沈雁出了那主意给她出气之后，倒是烟消云散了。听说陈氏还要来赔礼，也就是笑了笑，依旧该干何物便干何物，并不曾放在心上。
沈雁这里却是叮嘱紫英她们道："怨家宜解不宜结，四奶奶若来了，你们还得以礼相待，不得失礼。"说起来并不是何物大不了的事，前世里也没有明确迹象证明陈氏与华氏的死有直接关系，在证据未明之前，二房是不宜把矛盾恶化的，毕竟还有个沈夫人在时刻对着华氏虎视眈眈。
陈氏倘若来了，这就说明她还是在向二房妥协，不管这是出于真心还是被迫，总之见好就收吧。
这件事那是自然也瞒然而这边厢的沈夫人，本来陈氏将二房的东西退回去后，她也捧着茶在房里等二房动静，她料得华氏要么是将那麂子肉扔了，就是派人去四房里撒撒泼，如是前者，她大能够以华氏藐视皇威丢弃赏赐为名义斥责于她，若是后者，她更可以斥责她心胸狭隘恶化妯娌关系等等。
可没料得转眼她们就让人把东西又送了去给沈璎沈葵，这等是以把给四房的东西又送了过去，还反过来恶心了陈氏一把，她还能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陈氏来请安的时候，她便就有些失望，推说头疼，免了她们的规矩。
翌日早上倒是又出现在堂前，问陈氏道："听说老四让你去二房赔不是？"
陈氏一听，顿时心领神会平日里屋里的动静都在她掌握中了。心下凛然之余，也就更加确定沈夫人愿意看到她与华氏起争执的猜测。她在房里辗转了一夜间，枕头也湿了半边，可惜想到沈茗所受的冷落，最终还是不得不听从沈宣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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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头道："回太太的话，是媳妇轻狂了，稍后媳妇便去二房给二嫂请安。"
沈夫人冷笑了声，低头慢悠悠地咽了口腌鹅肝，开口说道："都是府里的少奶奶，请的哪门子安？"
陈氏一顿，手上的筷子停住脚步来。
沈雁此处也只嗯了声，也没有多做计较，宛如她不来也在她意料之中似的。
陈氏这一日都并没有来二房，华氏到了夜间，闻言只是嗯了声便去泡她的花瓣浴去了。
倒是沈宓晚饭后拉着个脸到了碧水院，觑着低头给华正晴写信的她开口说道："是不是你让丫头们把你四婶退返回的东西又送到了秋桐院去？"
沈雁心里还气着他呢，头也没抬："正是。"
沈宓哼道："你可心知，你四婶今儿没来咱们院儿，你四叔刚才拉着我一位劲地赔不是，又气得要去寻她晦气？"
沈雁慢悠悠将笔挂上笔架，拈起写好的信吹了吹，说道："反正有父亲在嘛。父亲怎的可能让四叔四婶再这么闹下去？"她瞥了他一眼，"你肯定是请四叔在坊外醉仙居里吃的晚饭，叫了几两他们的招牌桂花醇，把四叔心里的郁闷之气浇得差不多了才返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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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脸上一滞："你怎么知道？"
沈雁冷笑连连，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他的袖口，另一手作状扇了扇开口说道："这上头沾着的桂花醇还香飘四溢呢，我怎的会不知道？"
沈宓抬袖闻了闻，再一想，忽然走到他面前，躬腰指着她："你是不是知道我会去找你四叔，才故意让人把东西送到秋桐院去的？你心知你四叔会生气，又心知我只能下衙后找他去外头吃酒说话，所以才这么做？"
"也能够这么说。"沈雁慢条斯理地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又封好蜡。"谁让你丢了我亲手做的荷包？别以为事后道个歉就能过去，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你能不能不要跟你母亲一样这么爱计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沈宓听到荷包两个字，口气顿时烂软如泥，他俯下身道："你可心知我为了请你四叔吃饭，把准备明日给衙门里添笔墨的五两公款都给花了？这可是公款，如今你母亲把我手头银子全给没收了，每日一大早只给我五钱银子出门，说何物时候把这笔银子给攒了回来才恢复我的给用。
"你说这笔亏空我该怎的办？"
沈雁扬唇道："凉拌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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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跟数个兄弟感情都很要好，知道四房夫妻闹了矛盾，又是因二房而起，自然会请沈宣在外头消遣消遣，可他又没有财物，这种捉襟见肘的感觉能好过？不让他为难为难，头疼头疼，简直难平她心头之气。
"乖女儿！"沈宓追上去绕到她前面，殷勤地替她拿下书架上的檀香木匣子，说道："你我父女一场，总不至于这么小器，你母亲还在气头上，可明日我还得拿了这笔钱办好差事进宫去，我心知你挺有财物的，不如你借给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借。"沈雁抱着匣子转了身。
沈宓跑到前面又把她拦住："借嘛。是我错了，不该把雁姐儿绣给父亲的荷包给弄丢了。"
"不借。"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宓瞪着她，气鼓鼓坐在椅子上。
胭脂在外头笑着踏入来，冲沈宓福了福，然后与沈雁道："姑娘，隔壁鲁家的岚姑娘派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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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闻言，不好再坐了，便正正衣襟起身出了去。
沈雁让胭脂把人带进来，是鲁家二姑娘鲁思岚跟前的春燕。
春燕给沈雁问了安，而后道："我们姑娘心知雁姑娘身子大安，很是喜悦，昨儿又收到了二*奶奶送去的雀儿，是以特地遣了奴婢过来多谢奶奶。又因为正好我们舅老爷着人送过来几盆海棠，想着雁姑娘几日没出门了，兴许闷得慌，是以请姑娘明儿过府来玩儿。"
沈雁已经不想起前世鲁思岚有没有派过丫鬟来，不过被撞的那日鲁思岚似乎也在场，沈雁还依稀记得她晕着时，她的嗓音老在耳边飘着。
前世华氏死后，华家进京要寻沈家拼命，是鲁御史夫妇从中周旋劝住了。何况关键是，日后沈家与鲁家还结成了儿女亲家，不管怎的样，与鲁家保持些往来总是没有坏处的。她让胭脂去胡嬷嬷处拿了个银锞子来，并开口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姑娘，明儿早饭后我就过来。"
春燕接过打赏跪地磕了个头，出去了。
沈雁默了下，又与胭脂道："再去胡嬷嬷那儿，拿十两银子，你去正房悄悄给二爷。而后告诉他，这银子我可以不告诉母亲，然而可是要收利财物的。"
胭脂忍着笑，去了。
沈雁此处又叫来福娘，将先前写好的信交了给她："明儿一大早把这个寄去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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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金陵，先前浮现在她脸庞上的闲适却是不见了。
重生这些日子充满着这样那样的纷争，从她所处的环境来看，这些纷争必然存在。可她终是没有忘记心中对于前世华氏枉死于沈府的真相追查。
从如今沈宓与华氏的相处状况来看，他们夫妻之间是没有出现问题的，这也就暂且能够判断出，华氏的死应该不会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感情方面的问题。而从沈宓近来对华氏的维护，也看得出来沈夫人即使对华氏深为不满，的确也没有影响到沈宓对华氏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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