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自从夏寻帮着白绣找到四册杂书的那日起…
经楼内,所有人看夏寻的目光宛如都变了。从一位可有可无怪人,变成了一位让人无语的怪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大家诧异的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那看书的迅捷和翻书的方式。
在那之前,经楼大部分的读书人都望见过,这样东西怪人是一页接着一页毫无停留地翻阅的。在那之后就更可怕了,这怪人目光根本没有看书,只是把书抽出之后扇上一把就放回原位。
在接下来的几日,每日来找夏寻帮忙找书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有众多闻信赶来的问天阁儒者、导师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离奇的事情。便有好些质疑者,往夏寻看过的书架随意找了几本书册,记下其中的几段内容就去试探夏寻。夏寻毫无偏差地一一报出了书名和所在位置,让这些来质疑的人儿全都震惊得原地傻眼站着。
刚开始,夏寻还会耐心地说出书名和位置。只然而几天后,面对有增无减的找书人,夏寻只说位置不再提书名。直到最后,面对无穷无尽一波接着一波前来问书的人,被问烦的夏寻,便只字不提,不理。这才让热闹了几天的经楼重新恢复往日的平静。
秋风息,冬风起。岳阳的冬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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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可以形容冬季的天地,但今日宛如形容不了偌大的经楼。
初冬的霜雪覆盖了问天山间的那层竹绿,即使是冬天的晨曦,温暖依旧。
寂静了两个来月的经楼,今日很吵。因为今日的经楼很可能会发生一件比两个月前更让人震撼的事情。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不会真的吧所有书都读过一遍吧?他才来了三月不到呀。"
"之前我们阁的徐先生在大课上给我们讲过这人的事情。徐先生说这人很可能是真的在读书,他的神识很强,强到一眼收尽跟前万物。"
"你没看他连看都没看吗?他的视线就没有落在书上过,何来一眼收尽。不会是装神弄鬼吧?"
"以前有人能把经楼一层看完的?"
"据说告老还乡的老太傅,在未成太傅前,就看完过。但那时的太傅用了三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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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那位师叔祖应该也能够……"
"那些阁里的老先生都围过去了,快看,那几位大儒、先生也过去了"
"走,他该要读完了"
"……"
这些儒生今日的焦点那是自然是夏寻。而现在的夏寻,站在了经楼的最末端,倒数第二个书架前,在他身外十来丈远方,几乎聚集了今日经楼里的所有人,密密麻麻。
夏寻和往常一样,依旧只有抽书、扇书、放回这三个循环动作,只是动作的迅捷是两个月前无法比拟的。是熟练,也是一些别的因素。
神识无影无形,比光更虚无。
故而除了夏寻,没有任何人心知,此刻夏寻扇书的右手,并没有碰触书册的叠页,书已经无风自翻了,而且翻得得极快,快得让人以为只有抽书与放书两个动作。
"他真要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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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别吵"
"……"
吵杂的经楼一点一点地静下,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夏寻业已走到经楼最末端最后一个书架,放回了最后一册书。
随着书册放回原位,呼吸声似乎也没了,剩沉重的心跳声……
夏寻放回书后,低头沉默了一会,方才抬头看了下四周无声的众人。被这么多人用沉重的眼神盯着,他不好意思的刮了刮自己鼻骨。
他走了…
和此刻经楼所有人意料中的一样。他走了,却没有走出经楼大门,而是走向了那条正对大门,被四位持剑守经人拦住的楼梯。
"他真的要上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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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真的把一层所有书都看完了吗?"
"不可能!他才多大?他才用了多长时间?他的眼睛压根没有看过书!!?"
"难道除了太傅大人,当今世上还有人能凭一己之力独上二楼?
议论的人很少,只有几位压制不住心性的儒生才会说出声音。更多的人是在用目光或脚步跟随着夏寻。
夏寻走向的那道楼梯实在是通往经楼二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二层太难上,近百年来除了那位传说学识无双的三朝太傅以外,再无后者能以弟子身份登上二楼。
二楼之故而难上,因为登楼有三问!
问经楼一万三千架里的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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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本尊心神对世间造化之领悟…
而最后一问,则是上楼者予天地发问,而问题的优劣就自有大儒评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问天立阁数百年,造就一方大儒无数。但能在年逾三十之前,凭借三问上搂者,却少之又少。
"你好"
夏寻站在宽大的楼梯口,对着守经人鞠躬行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要上楼了?"守经人并无惊讶。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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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为首的守经人转身上楼。
不多片刻…
三位灰色麻衣长袍老儒从楼上蹒跚走下。
三位老儒,皆是一头及腰黑发随意散落,手持青色竹简,瘦瘦巴巴的身架子,让麻衣显得有些累赘。从他们脸庞上皱纹不难看出,他们真的很老很老了…
三人来到夏寻身前一丈处停下,并排站着。
"好几年没人登楼咯,今天是难得北风吹呀…"站右侧的老儒微笑看着夏寻。顿了顿又开口说道:"年轻就是好,我们这些老头儿羡慕不来啊…"
老儒的话有些不知所云,让人听得很是莫名其妙。
"溪谷的山水可养人?"居中的老儒插话说笑开口问道。
夏寻似有不喜,淡淡道:"天高地阔,沃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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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居中老儒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看来你是有备而来了…"
老儒话中含义深远隐晦,场间无能人明了一二。也就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夏寻,才会心知话中是别有所指,他冷淡回道:"老先生言重了…"
"呵呵"居中老儒再笑两声,便不再说话。
右侧老儒缓缓踏出半步"那我也不多说了…"
夏寻双掌抱拳"请"
"身具金刚,六法级身,"老儒快速问出
"居西领深渊,饿食山兽。"夏寻快速回答
"花开三刻"老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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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芯去粉,浸水三巡。"夏寻答
"气聚心神,观敌动静,"
"敌动气合…"
老儒话还没说完,夏寻业已回答
"子时一刻树上三鸟齐飞……"老儒依旧未说完
"山城游记"
"……"
"……"
双方问答快速十分,六十四问,短短在半柱香时间内问答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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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老儒不再开口,只是轻微略微点头,便旋身上楼。
"他真的把所有书看了,而且还记下来了"
"竟然真有人能把整个经楼一层的书看完了!太不可思议了"
"问书他算过了,接下来问心应该会更难些。倘若能把所有书读为己用,那这人的学识太可怕了"
那位老儒上楼后,吵杂议论声,再度发出。
"咳咳…"
站右侧的老儒咳嗽一声,议论声停止。
"请"夏寻对着这位老儒双掌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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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自然?"老儒开口问道,话语很慢
"无时无刻"夏寻回答,话语同样不快
"何为医者?"老儒问
"慈悲"夏寻答
"何为恶者"老儒问
"无恶"夏寻答
"善呢?"老儒问
"无善"
站右侧的老儒很随意地问出数个问题后,便没继续问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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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凝重地盯着夏寻,看了许久许久…
"道不同…多问无畏"
老儒不冷不淡地留下半句话,就旋身缓步上楼…
这次人群的吵杂声不多,或许是太简单,又或许是太深奥,大多数儒生都是在默默地思考着刚刚两人的问答。只有几位年纪稍长的儒生和一些手持竹简的儒者窃窃私语。
"想不到一位小小年纪的出窍境,便有如此学智,难得…"
食堂边坐着两位儒者,正在悠悠然地沏茶对饮。话语间漫不经心,似乎对这位少年并无诧异。
"老曹,你感觉他和你那位小师妹相比如何?"
"呵呵,不好说…"
"之前你不试探过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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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得以后才能见分晓…"
"……"
在两人闲聊的同一时间,
楼梯口这边就只剩下站中间的那位老儒了。
这位老儒和之前两位很不一样,纵然也是黑发,但他的皮肤皱的干瘪,从他黑窟窿的嘴巴里看不到一颗牙齿,他比此外两位更老许多。
他笑看着夏寻:"难得,难得,小友今年多大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四"夏寻回道。
"北地山水不出所料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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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微笑,有些鄙夷的味道:"你想好问天何事了吗?"
夏寻淡淡答道:"是的"
老儒摆摆手,做出个"请"的手。
夏寻刮了刮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请问,修行为何?"
这样东西是夏村那位老人,留给他的一道心结。关于这样东西问题,夏寻历来没有答上过。这也是他始终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之一,所以他也就随口问出来了…
"恩?…"
"……"
这个问题说难其实不难,它是此片天地所有修行着的根基。但有时候却也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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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儒双眼微睁,就是一愣。刚要开口,不知为何又闭上,稍稍沉思。
"修行那是自然是为自己啦,这很难?"
"怎的会是自己,应该是证道长生!"
"是时间…"
"是修行的资质和天赋?"
"我感觉该是气运才对"
"……""…"
围观的儒生见老儒迟迟不答,又逐渐议论了起来。
话语很杂很乱,答案众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能得到互相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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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发声的多为年少的儒生。而那几位持竹简的儒者,此时的神态和老儒很是相似,也迟迟没有开口。
只是议论了不长一段时间,那些开口说话的儒生,一点一点地的也发现这样东西问题的似乎不太对劲。
因为这个问题他们都有各自的答案…
一点一点地地,争吵的人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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