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翌日
阳光明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出来了。"
"怎么还是出窍…"
"……"
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按昨日那位少女的意思，今日少年方可出山。
故而今儿，天微亮，岳阳城大小楼宇上又站了些好事人儿。大山口侯着的人就更多了，里三层外三层，吵吵杂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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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就为看那位少年一眼。看他是死是活，有没有破去那道遮天，又或会不会像市井谣传那般，大难不死一飞冲天。
可惜…
他们是失望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竹门轻开，
经过一夜迁思回虑，夏寻带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从中离开了。
不高矮一分，只是昨日风卷残云般海吃，吃胖了一丝。青衫长发飘飘，境界依是那出窍儿。
"还是出窍！"
"他根骨也太差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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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丹给他糟蹋咯…"
"……"
一阵鄙夷惊怪，各处低语。
小小出窍境，服下一龙凤精血炼制的圣药，好说歹说也得破入洗髓不是？这人儿倒好，像吃白菜似的，吃完睡一觉，就要回了条小命。
真不心知该说他命大还是福薄…
"诶卡…"
夏寻轻轻关上竹门，带着一抹温暖的微笑，望了望湛蓝长空，又看了看山腰经楼前那十余道人影。
那些人影也在看着他。那位叼着狗尾巴草的痞子人儿，正向他高甩着手大呼大叫，颇为兴奋。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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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听不到山腰的人儿在喊啥。但，夏寻还是甩着手，笑着大呼回应一声。
显得有些兴奋…
空谷传声，沉入林间。
翠竹横生的登顶山道。
离夏寻不远方，一道麻衣人影正缓缓上行。
"哒…哒…"来者踩踏石阶的脚步颇有规律，自成一道繞林余音。
是曹阁主，他一手后挽，一手持墨玉竹简。脚步自然平静，却遮掩不住脸上的一缕微怒。
夏寻缓慢地放下手臂，看了看来者。
他和曹阁主的关系算不上熟络，甚至还有几分微妙的敌意。自夏寻来岳阳后，所遭遇的事情都离不开这位阁主的身影。可以说，只要这位阁主出现，夏寻的烦心事必然就会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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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这时，夏寻才刚出竹屋。曹阁主便带着微怒独自登顶。很显然，又没好事了…
寻思瞬间后，夏寻敛去了几分笑色。无论如何，作为晚辈，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在这里站着无动于衷，等人上山。所以他便迈步往山下走去了。
瑟瑟竹叶相伴，林荫相随。
一人上山，一人下山悠然随和，自成一番晨色。
"阁主，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道人影相遇，都停下了脚步。夏寻稍稍欠身…
曹阁主目光炯炯直视，转头看向山道尽头，并未落到夏寻身上。
冷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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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阁主缓慢地伸出后挽着的手。但见他的手掌两指间夹着一封明黄色的书信，像是请束。上书元启四七，长安国考等字样。
曹阁主两指夹着信件，随意地递向夏寻，略显无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我欠你的人情，现在还你，咱俩两清了。"
"恩。"
夏寻恭敬地用双掌接过信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知道曹阁主指的人情是何物。那是月前曹阁主放走余冠川时，欠下的一位交代。当时，他逼着曹阁主兑换成了一封上京的纸，也就是这封书信。
书信极为珍贵，自京都来，每隔十载散出一次。散入天下每一城乡里，每一院府豪门中。之故而珍贵，是因为无论院府大小都只能收到两封。这便意味着，一院万千人里头，只有两人能承信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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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便是为了赶考，考的唯有国试…
头一次登顶见到老人时，老人为夏寻指点迷津，指出了两条破去遮天的明路。其中一条，便在国试的尽头，所以夏寻定要去。
而七星院，夏寻已经为他们带去太多麻烦了，若在要走一位名额。这脸皮和道义夏寻是怎的都舍不下来的。故而，最终他也只能在曹阁主身上想办法了……
夏寻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喜色，他把信封收入怀中，淡淡地盯着曹阁主。
"谢谢。"
夏寻有些疑惑，他是欠着问天的人情没错。但，确切说是欠着山顶那位老人的人情。按理说，这还轮不到曹阁主所能言道的。
曹阁主收回手掌，重新挽在背后腰间，冷淡开口说道："我欠你的，业已还请了。只是你欠问天的，可得要给我记住咯。"
"此话怎讲？请您明言…"
这时，曹阁主才把眼中精光瞟到夏寻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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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命，是先生他们保下来的，这我管不了。但你吃的药，是罗诀从京都连夜带回来的，这份情你得给我记住。日后在京都，他两若遇到什么事端，你得把欠的人情给我还上。"
曹阁主声色渐厉，慢道。
"希望你莫寒了我们这些人心。不然，先生不叛，我也会叛。"
随着曹阁主的严词厉色，夏寻的眼眉见弯。
"我心领神会了。"
"但愿你真的心领神会。"
曹阁主冷淡言罢，收回斜视的目光，继续缓缓登山上行。
有些话，曹阁主不明言，夏寻也早猜到些许。现在，曹阁主告诉他，药是京都来的。那就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是，夏寻是个不太懂得用言语表达感情的人。所有，有些话，他只会记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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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问天山，但见两影相遇相交又相离，满山蓊郁荫翳的翠竹与湛蓝辽阔的长空，缥缈的几缕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画境。其他的恩怨情仇，到此处，或许暂告一段落了吧。
少年出山，没带来一抹惊艳，掀起一道波澜。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出来了。
预想的大戏没有上演。远方楼宇间，人儿走的走，回厢房喝茶的喝茶，围在问天山脚的好事者，不多时也散得七七八八。就剩下山腰候着的十位青袍道人。
影至山腰，平淡变得有了些色彩。
虽然，七星院几位院长，包括现在名誉上册封为总院长的李清风，皆一脸淡然，但依旧藏不出嘴角流露出来的兴喜。
"小兔崽子，可以啊。来给哥摸摸有没有短斤缺两的…"
"过来！别跑……"
"老子叫你跑，弄死你！"
"叫你把大爷我给害那么惨，看我不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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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
至于痞性张扬的夏侯，就更加了。张嘴一喷，吐掉叼了半天的狗尾巴草。上来就直接抱住夏寻，轻拳轻脚地打上一轮，骂上一轮。是狂喜，也是发泄。毕竟夏寻躺的一位多月，可把他们给害惨、憋坏了。
"别闹了！"
在夏侯和夏寻胡闹一阵子后，李清风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喝止道："把仁轩给你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这时，夏侯像似突然反应过来，置于了刚抡起的拳头。"对了，那糟老头给了你啥玩意啊？交出来给老子瞧瞧。"
"额…"
夏寻愣了愣，盯着李清风。
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过去一月发生的事情，便也不知道岳阳纯阳一脉业已并入七星的事情了。但，他心知李清风和七星的几位院长过往情仇，故而这天李清风出现在这里，他并不觉得惊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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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小祖宗，你傻愣着干嘛？赶紧拿出来啊。"
脾气火爆的天枢院长见夏寻久久没有动静，瞪眼急道。
"对啊，小哥。你见那曹仁轩一次，就捅破一次天。你就拿出来看看，好让人安心哦。不然又出点何物幺蛾子来哦…"陈随心附和道。
"出幺蛾子也提前说一声啊。"开阳院长附和。
"对啊…"
"……"
万般无可奈何，众人逼迫下，夏寻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那封书信。
只是…
书信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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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靠！"
众人同一时间深吸一口凉气。
百感交集…
因为，夏寻竟然把问天十年一次的两个国考名额，抢了一个过来。而，曹阁主明知夏寻手无搏击之力，却还把他往京都彼龙潭虎穴里送。
场间众人都清楚，夏寻的路迟早要往北边走。但现在就去走，着实让人挂念…
不心知是该喜，该怒，还是该忧。
"真让我说中了。"李清风忧心忡忡，叹息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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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见忧，又淡去。
十只大鸟冲云霄，离问天，东回。
蓝天之上，
"你行啊，把这玩意给抢来了…"
"你是闲得慌了还是咋的啊？嫌老子没给你整死啊？"
"你真厉害啊，出窍就想着去考国试了。人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一路上李清风和夏侯各种冷嘲热讽，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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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夏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全当耳边凉风。直到两人说得喉咙干渴，也不见他有所回应。
其他几位院长和墨闲，就显得沉默多了。
夏寻倔强的性格，很容易让人了解。既然他把问天的国考名额抢来过来，那他必然就是铁了心的要去上京赴考。
多说无谓…
所以，几人对着夏寻哀怨几句后，便也就作罢了。
反正，有当年那纸誓约在，也不见得京都的大人物敢对夏寻怎么样。况且，现在还有问天那位老人做后盾。夏寻日后在京都，大不了也就吃点同辈的亏，被揍个鼻青脸肿而已。
想着想着，事情就这样被几人得过且过了…
鸟儿一路高飞…
数千里外的，高山凉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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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鸟叼着小虫归巢，独站的道人下山归去。
"回家过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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