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第二航空战队，队长工作间……
冷，无尽的寒意弥漫着这个宽敞的房间，冷到即使开足了空调，也无法感觉到丝毫暖意的程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冷到仿佛是母舰维生系统出了何物故障，导致外太空那绝对零度的寒冷渗透了进来。
至少，当秦枫笔直立正地站在沃克少校的工作间里时，是这么感觉的。
气氛，诡异得有些出奇。尽管过了好一会儿，但是少校却依然缄口不言，只是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紧紧地盯着他。
盯得他的心一位劲儿地往下沉……
而后才……
"我没何物地方得罪过你吧，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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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校。您对我一向十分照顾。"秦枫大声回答。
"那么是你打算坐坐我这样东西位置？"少校毫无幽默地站了起来，甚至很有风度地亲手为对方拉开了椅子……
"不！少校，事实上我历来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秦枫急忙立正，挺胸。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可惜，他的保证换来的却是……
啪——
沃克少校狠狠地把手中的纸页拍在了桌面上：
"那么可以请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吗？你居然让我在没有得到空指中心命令的情况下批准你出战？"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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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火气的确是能够理解的。
十分钟前，当秦枫满脸凝重地走进这间办公室，把空指中心看到的一切都详细地做了说明，并且把这份"出战许可"交到他手上的时候……
这位"一向对他十分照顾的"中队长在瞄了一眼后，险些没把东西直接丢在他脸庞上。
他实在是不能不生气。
气得甚至把方才从秦枫嘴里听到的，"诸神黄昏"全面失败这种惊天消息所带来的震撼，都抛诸脑后了……
在自己这枚这位得力下属，把这种不能获得大队的批准，却还要自己私自签发，如同玩笑一般的"出击许可"，就那么大大咧咧地丢在他的桌面上的时候……
难道这天是愚人节吗？
"只因彼处还有我们的同胞，长官！"秦枫正色以答。
"但是连你自己都不能肯定这一点，不是吗？"少校险些没给气乐了，举着"出击许可"的手，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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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地，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听着。"少校稍稍放缓了语气，"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机师，我不想失去你。上校的态度虽然不好，但他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这种模棱两可的信号风险太大，我们业已失去了太多……"
"正是只因我们失去了太多的优秀的战士，故而才更不能放弃任何一位可能的线索，不是吗？"秦枫反驳道。
"只是你想过没有？！倘若签发了这样东西命令，可能会搭进去更多的人！"
被下属的固执彻底点燃了怒火的沃克，与他的嘶吼逐渐同调的，是桌面被用力锤出的巨响。
"而这些陪着你走向地狱的，同样也是你的战友！而且是你最亲密的战友！"
但是，面对着上司的暴怒，秦枫却只是……
"如果那些被困的陆战队员中，有您的儿子呢？"
稍嫌冷静地吐出了惊呆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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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沃克少校蓦地一呆。
"倘若这些人中，有您的弟弟呢……"
……
"将心比心吧，少校。"秦枫继续说，"我们的身后有太多的眼睛，有太多的父母、妻儿在看着，那种目光会压得我喘然而气来。"
"可他们是军人的家属！就该有这样的觉悟！"沃克少校声色俱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因不这样……
他就几乎要无法保持自己的威严……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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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上司这脆弱的逞强，秦枫却……
略微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飞行员。"他说，"他是在一次任务中牺牲的，那时候我还小，只是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当时，当那个陌生的大檐帽，凝重把阵亡通知交到我的手上，同一时间用浊得发渗的语气对我说：‘很抱歉带给你这样东西坏消息，你一定要坚强……’我不心知那位军人的心情是怎样的，但我却知道那对于小小的我来说，等是以一个世界的崩塌……"
……
"故而我理解那种感觉……"秦枫静静地盯着一言不发的少校，接着说，"所以我从参加什么追悼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因为我实在不能见到那些站在讲台上喊出：‘我的丈夫是为人类牺牲的，我觉得很光荣！’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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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我心知……"秦枫顿了顿，"她们在讲台上喊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却要拼命压抑的悲伤……"
……
"所以我才绝不能容忍，那种盯着别人绝望的去逞强，自己却什么也不做的无力……"
……
"因为，"秦枫一字一顿，"我们都是人。"
沉默……
无声地沉默毫无限制地在工作间里弥散，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甚至连最轻微地举动也没有，只是任由空调徒劳地把暖意填进这个温度几乎降下冰点的屋子……
只是任由压抑地气氛几乎凝固掉空气……
直到过了很久，直到过了很久，少校才缓缓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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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
"这份命令，我是不会签的。"
"少校！"
"我这天从来就没见过你。"
"呃……"
"也历来没告诉你所有的飞行员都还在休息室……"沃克说着，旋身面对着背后标记着各种航行记号的黑板，"奇怪，‘女妖’改装后为何物在模拟重力系统变得这么别扭……"
……
"难道是新的能量武器造成的负面影响……"
"……有劳，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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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枫立正，敬礼……
而后，带着注定不会获得任何回复的感谢，旋身离开了了办公室的大门。
———————————————
当秦枫走进第二航空战队飞行员休息室的时候，气氛简直抑郁得有些可怕。
那每一张熟悉的脸庞上，都写满了不甘与愤懑。
"老大，你返回了啊。"林逸第一位瞥见了满脸凝重的秦枫，"沃克少校……"
"我已经见过少校了。"秦枫言简意赅。
他全部能够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明明是自己浴血奋战的成绩，却在最后的关头，被人轻易拿走胜利果实，这种结局，无论换了是谁，想必也喜悦不起来……
故而完全能够想象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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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对于这个长期以来一直压着自己一头的"尖刀战队"……
对于这个战队里平时一位个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是大队的"英雄连"与众不同而眼高于顶的家伙……
对于那些平时趾高气昂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个个都具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气质……
当大家听到他们的遭遇时，震惊或许有之……
但是同情，只能是太过奢侈的想法吧……
甚至最坏的情况，出现含沙射影地冷嘲热讽，甚至可能一句话一刀两断地彻底拒绝，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自己连中队长的授权……
都没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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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伙计们。"他按了按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因有些话必须得说，只因有些事必须得做……
"伙计们，我……"秦枫顿了顿，面对着围上来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这些都是自己的旁边最亲密的战友，三年来无数次的并肩任务，从一次次的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朋友……
而现在，他要他们做的，却是去面对死亡……
他怎能开得了口？
但是，沉默只是短暂的……
"人们总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位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很遗憾，我只有一位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要告诉大家。"
队员们面面相觑。
"坏消息就是……‘诸神黄昏’失败了。"
伴随着这几个字的，是意料之中，轰然炸响的人群，所有的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毕竟，对于这些时间画面，还停留在之前振奋人心的胜利中，只是为了战功被抢而愤愤不平的人们，想要立马接过这一位多小时翻天覆地的剧变，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
然而秦枫却没有时间默默地去等待有人提问，或是等待战友们的逐渐平静了。
因为现在还有更紧迫的事要去做。
时间，分秒必争！
所以，也只能……
"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有许多的人业已因此牺牲了生命，第一航空战队全部殉难，陆战队……也失去了联系。"以稍稍提高了音量，年轻的中尉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在刚刚压过了人群纷然议论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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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自己说出沉重的消息，比先前更为晴天霹雳。
"我们遭遇的是虫族蓄意的，也是阴险的陷阱……"秦枫叹了口气，"所以更坏的消息就是……虫族，比想象的聪明，甚至比我们更聪明。"
他顿了顿，而后看着大家惊悚的表情："关于战败的原因我不想说太多，只因现在比起这样东西，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
"在那颗行星上，还有我们的战友，有一群幸存的陆战队员，我在空指中心的时候，收到了他们的求救信号……"
人群……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业已开始逐渐地平静……
只是平静的背后，却是可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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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有些强人所难。只因我决意去把他们接返回，需要有人和我一起……"
……
"我不会命令何物人，我也没有这样东西权力。所以我会把实际的情况告诉大家……我没有获得任何授权。"
年轻的中尉如实地陈述着事实，并且丝毫没有打算隐瞒，只因他知道站在此处的，都是他生死与共过的兄弟，朋友，甚至是亲人……
而亲人之间，绝不该有任何的隐瞒，不是吗？
只可惜，坦诚的结果……
却只换回了所有机师的默然，甚至连林逸——这个一向唯他马首是瞻的僚机飞行员，宛如都怔住了。
"我要你们，自愿参加的任务很危险。"秦枫看了一眼四面沉默不语的人群，"只因这很可能是一位陷阱，很可能是虫族的阴谋，所以我们都可能会死，即使是我，只怕也不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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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更糟糕的是……就算我们活着回来，也不会成为英雄，甚至可能会面对军事法庭的审判。"
……依然没有答复。
"愿意接受这个挑战的。"他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身上一一扫过，"请往前一步……"
而后……
做为回答的，是留在原地的无数脚印！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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