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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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紧咬着唇，十分痛恨宇文初。他若是始终都是在凌空回廊出现时的厉害冷漠样儿，她自是会怵着他躲着他，不去招惹他，谁让他主动去给她正下颌骨，半夜三更又约她见面的？穿着轻衣宽袍，斜倚在凭几上，那样风流绝美的姿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掀她的幕笠，还几次三番故意招惹挑衅她，她那是自然也就下意识地张狂了几分，结果他又骤然翻脸了，简直有病！

素兰和素梅几个当日是被宇文佑给劈晕了的，刚好没几日，听说又要她们亲自去大理寺里过堂，就给吓住了，眼巴巴地围在明珠身旁这个叫一声"姑娘"，彼问一声"他们不会动刑吧？"再来一个睿智地问一句"英王不高兴了，会不会为难相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说过的，她这回要帮家里人的忙，而不是要给他们添乱。明珠发狠地一跺脚，咬着牙追了出去，不就是说句软话吗？她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从屋子里出去再到廊下不过是十多步的距离，明珠风一样地跑了出去，就望见宇文初正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和气端方地和等在外头的傅丛和傅明正说话，见她追出来，然而淡淡一瞥而已。倒是傅明正给了她一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见父兄都在，明珠不好意思凑过去，就揪着袖子站在廊下等着，悄悄审视宇文初。他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些人：譬如宇文佑，她心知他嫌恶她，之故而不肯解除婚约不过是想要借她这棵小树乘凉好活命；譬如她的父兄，她心知他们是聪敏厉害的，可是他们都是极爱惜她的；再譬如那些讨好她的世家子弟们，他们然而是喜欢她后面的傅氏而已。

宇文初不喜欢她，对她有看法，她一早就心知了，可是这样东西没何物关系，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她没必要讨得每个人的欢心。让她担忧的是他分明不喜欢她总是找她的茬，却又总是无孔不入地插手她的生活，一时欢喜一时凉薄的，她不心知他想要做何物，不心知他究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才是让她最担心的。明珠使劲儿地回想，上一世他和她有过的交集都有那些？大概能从中找出些端倪来吧？

宇文初和傅丛二人相谈甚欢，暂时并没有想要撕破脸的打算，她也就安心地回想着。想了很久，她总算是想了起来，的确是有那么几次交集的。

小时候她也曾在姑姑的宫里见过他多次，但两个人之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大了她将近七岁还要多，他已经入学读书，她还是个何物都不懂得的小毛孩子，他长到十四五岁，业已算得成人开始跟着学办差了，她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根本就相差得太多，能有什么好说的，差不多就是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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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宗室里逢年过节宴饮时也是见过的，许多情形业已记不清，只想起有一次她被闵太后刁难，心里愤怒得很，宇文佑又和她生气，二人在宫门前闹得十分不好看，刚好遇到他和英王妃江氏一起出宫，也是他把宇文佑叫走，江氏把她带走相劝的。

后来，似乎是在她即将嫁给宇文佑的前两天吧，不由得想到以后就要嫁为人妇，再比然而做姑娘的时候舒服自在，她装成男子悄悄溜出去闲逛，招惹了事，被人追着满大街的跑，刚好遇到了他的仪仗，是他帮了她。她上前去道谢，他却始终坐在车里不露面，就连话都没有和她说一句，只让旁边伺候的人淡淡回了一句："不必客气。"她觉着他太过倨傲，可巧地看到宇文佑从另一端过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打马就追了上去。

最后那一次，是父兄蒙难后，她去收尸时遇到了他，他似乎是对她说了一句"节哀"还有其他什么话，她记不得了。她只想起，她看到姓宇文的都是痛恨无比的，更恨她自己，因此她就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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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明珠，你过来。"傅丛突然出声，打断了明珠的思绪。

明珠"啊"了一声，赶紧堆起一位讨好的笑容凑过去："爹爹。"目光瞟向宇文初，见他神色淡淡的，并看不出喜怒，便撒娇地悄悄扯扯傅丛的袖子，要他帮忙转圜。

傅丛板起脸瞪她："撤手！"

明珠一愣，随即噘起嘴来，不喜悦地收回手去。

"站好了！看看你这样子，这么大的姑娘了，丝毫不心知规矩礼仪，更不晓得人情世故，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撒痴的。幸亏得是英王殿下不和你计较，换了旁人你且试试？"傅丛骂得偏心，句句都是袒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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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纵然骄纵，却不愚蠢，当即依言站直了，诚意十足地给宇文初行了个礼，低声道："我知错了，还请殿下恕我愚钝顽劣，莫要与我计较。"

当着傅丛的面，宇文初倒是没怎么为难她，只淡淡地"唔"了一声，再道："就依傅相的安排，让府里当日目睹或是参与此事的人去前院问讯吧。"

明珠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他被刮得光洁泛青的下巴和喉结，以及领口上古朴的花纹和玉色的里衣，再有一股幽淡甘凉的沉香味儿幽幽而来，顺着鼻腔始终浸进了心脾里去，嗅之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