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何以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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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倚着一处红漆柱子停住脚步，大口地喘气，天后那里耽搁不了太久，她向来最厌烦身边人做事拖拉磨蹭，就算这会儿随即折回去，只怕也会被她训斥一番。可是，她定要得抢在事情闹出来之前，找着裴适真身在何处。

"裴适真，你应我一声……"幼安业已嗓音嘶哑，喊不出声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苏冰清从回廊另一侧匆匆走过来，扶住幼安："大人是在找公主殿下和裴郎君么？裴郎君下午就来了，公主跟他说了一会儿话，裴郎君始终不大吭声，而后公主便走了，裴郎君后来似乎昏睡过去了，公主已经叫人把他扶进堆放废弃文书的小隔间里去了。"

幼安心知那处小隔间，放在彼处的文书，都是准备集中销毁的，平日里小书女们倘若想要偷个懒，也会借口要翻找东西，去彼处躲一躲。

起身正要走，苏冰清又拉住了她的衣袖，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公主殿下叫了自己贴身的侍婢来，不准我们任何人近前，方才我经过那处窗外，看见公主的侍婢悄悄出去了，想必是要叫人来，大人……"

幼安心领神会她的意思，这种事情牵扯进去，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最好的做法便是不听不看。她那是自然也可以安然置身事外，假装不心知有这回事，可那是裴君，是仅有一次疏忽大意、叫她被人掳去，便自断一指永生不忘的裴君，是被她硬拖进万丈红尘、再不能安然忘我的裴君。

脑中的念头猛地一转，幼安才又觉出不好，她方才只想着这件事要瞒过天后，却忘了还有此外一重可能性。太平公主知道天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下嫁，索性转而把事情闹到皇帝面前，皇帝近来正重用裴氏，说不定会顺水推舟，成全了这件事。

她背上起了一层汗意，天后历来就不是一个肯低头的人，事情在她面前，裴适真还能有活路，要是果真当众抖出来，怕是天后只会直接杀了裴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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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先留住命在吧……

幼安攥住苏冰清的手，只感觉那双掌有些过分温热，全然不知是因为自己已经指尖冰凉："你去紫宸殿，向天后禀告此处的情形，一定要如实禀告，任何细节都不能缺漏，记住了么？"

她在"如实"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苏冰清见她说得郑重，认真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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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幼安自己站起身，绕到堆放文书的隔间入口处，一把推开了门。

室内满是陈旧文书的腐霉气味，光线射入之处，灰尘像飞舞的流萤一样，呛得幼安捂住了嘴。一片凌乱的文书中间，裴适真坐在地上，脸庞上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看样子是被用了会肢体酸软的药剂，动弹不得，神志却始终清醒。他的额头不心知撞在哪里，蹭破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沿着苍白的侧脸蜿蜒下来。

太平公主在他对面，头发半散，一脸半是愠怒、半是倔强的表情，回头看见来的是幼安，眼中闪过一抹沮丧的神色，回身给了裴适真一位耳光。可她手劲并不大，那一下轻飘飘的，倒像是撒痴嬉闹一样："裴适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是对我没兴趣，还是根本就不行？"

她抬手指向站在门口的幼安："莫非你喜欢她？那她现在人在此处，你倒是证明给我看，你是个男人！"

幼安从她的话语里业已猜到了大概，太平公主诱惑不成，恼羞成怒，只想用最恶毒的言语来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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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适真只是转过脸去，不看她们任何一人。太平公主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嗓音又放缓下来："你看着我，看着我，你从前给我做伴读时，我们都好好的，如今是怎么了？如果你愿意给我做驸马，我们仍旧可以跟从前一样，我能够去对父皇和母后说，准许我们跟着商队一路向西……"

裴适真仍旧扭着脸，没有受伤的半边侧脸上，清楚地看得见他牙关紧咬勒出的起伏轮廓。太平公主竟然觉得从前他们之间很好，从前她就像对待一只宠物那样对他，只是他那时满心浑浑噩噩，并未有过任何反抗的表示而已。

太平公主把手腕一甩，对她的话理都不理，拢了一把散开的发，又朝裴适真望过去："你通晓天地，那你告诉我，我究竟哪里不如你的意……"

幼安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拽住了太平公主的手腕，沉声说："公主殿下，你这是在向天后示威么？天后已经表示不同意的事，执意如此只会激怒天后，对谁都没有好处。"

虚掩的门再度被人推开，幼安不必回头去看，便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天后站在大开的门外，室外业已全数黑下来了，宫女点亮了宫道两侧的青石座灯，跳动的光线把天后的身形勾勒得变幻莫测。

尽管早业已下定了决心，太平公主在看清天后的一刹那，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缩，可紧接着又梗直了脖子，不肯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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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一步一步踏入来，驻足在太平公主面前，也不问话，忽然扬手直接给了她一位响亮的耳光。天后并非h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