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壁角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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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过半，尚宫局来人通传，所有新进的宫女列作四队，跟着引路的女史往荣恩阁去。

幼安还是头一次白日里光明正旷野走在宫中主道上，眼角瞥到两边宫墙高耸、殿宇伟丽，竟也感觉有些紧张。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尚宫局提早准备了坐席，六个绘着飞燕图样的绣墩一字排开，看样子是给内六局的六位评判准备的。在那六个绣墩的左右两侧，还另外各安排了三处坐席，却不心知是有何物人要来。

幼安惦记着李旦勾画的那几笔"蚯蚓"，她凭直觉认定，向外传递消息，最方便也最不显眼的方式，应该就是把图样夹杂在刺绣或是染色的布幅里面。

趁着东西业已齐了、评判的人还没到，她走到负责引领的女史身前，悄悄递上一个从韦秀儿那要来的赤金臂钏："姐姐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怕我那件东西夹在中间被压坏了。"

女史板着一张脸，伸手接了臂钏滑进袖子里："快去快回，这天这么多双目光盯着，要是动歪了心思，可没人能保得住你。"

幼安小心地应了，快步闪进堆放着她们这五天五夜全部成果的厢房。按她预先的估计，只要找着带有那种花纹的东西，再把自己多出来的一张纸夹进去，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新进宫女手里不该有这种纸，自然会被带走盘问，余下的部分李旦自会安排，在贺锦书面前，把两件事联系起来。

可她翻找了几乎全部的绣品，大到屏风、小到扇面，竟然一无所获。难道他们的猜测全错了……幼安稳住心神，目光在整个屋子内又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摆放在阴凉避光处的一排高足瓷盘上。那里面是准备应选尚食局的宫女，制作的各色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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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瞟了一眼贴在瓷盘底部的名签，脑中轰然炸响，怎的会是这样东西人？幼安脑中浮现出一张嚣张跋扈的脸，直觉有哪里不对，可证据确在跟前，一时想不通是何物缘故。

幼安快步走过去，轻手轻脚地顺次揭开，开到第三个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盘子里摆放着六块牛乳糕，糕点表面只因稍有风干而裂出几道细纹，要在旁人看来，或许觉得那些裂纹毫无特别之处，可幼安却清楚地辨认出来，几块糕点上的细纹连在一起，正是李旦勾画的那几条"蚯蚓"。

短暂的空白过后，幼安稳住心神，正要把自己随身带着那张黄藤纸放上去，忽然听到一窗之隔传来怪异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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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处窗子朝向荣恩阁背面的一条偏僻小路，原本是给修剪花木的工匠准备的。幼安正准备放好了东西悄悄拂袖而去，外面却传来男子说话的嗓音："你叫我来这，到底有何物事？我还要赶着去七皇子那里。"

那嗓音却是幼安认得的，正是武三思，在马球场那天受到的惊吓太大，这声音她做梦都想起。

接下来却是一位陌生女子的嗓音，说不定只因情绪正浓，语调沙哑酥软："你个没良心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为了你，我可是何物都舍了，嗯……还不亲亲我……"

"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武三思的嗓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东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我又接连折损了数个得力的人……"他顿了一顿，"你安排的人，都可靠么？"

那女子随即便不喜悦了，带上了几分撒娇撒痴的哭腔："你这是何物意思，莫非怀疑我？连他都没碰过我，你可是我第一个男人！我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替你……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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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嚷何物，我还不是担心你，"武三思见她果真闹起来了，赶忙换了一副低声下气的姿态安抚，"万一事情不成，就是牵连到你一根头发丝儿，我也得心疼得要死要活。"

那女子还要说何物，却呜呜咽咽听不清楚，显然被武三思堵住了嘴，没多久便传出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武三思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得再想想办法，看看东都那边究竟怎么样了，前些日子东都送来的文书信件，一切如常，只是实在很久没看到文书上有太子的批语了。"

幼安正准备趁他们纠缠得火热时，悄悄离开，听见这句话，又把身子蹲了下去。这段对话里的含义实在太丰富，让她不得不一字一字地思索了一遍。万万没想到，还没能确定偷窥密件的暗子是哪一个，倒是先让她知道了事件的幕后主使。

不心知武三思究竟安排了一件什么事，他在打探东都那边帝后和太子的动向，是很明显的了。李、武两姓面和心不合，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幼安最不想的，就是卷进两姓纷争里去，激流之中，一个不慎就会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可事情的发展，显然业已由不得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