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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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皇后在生活起居上，要求极为简单，众多时候只要贺锦书一人随侍，就业已足够。可含凉殿里的宫女数量却并不算少，众多都是按照能够抄誊拟写的标准挑选的，同时算在内弘文馆的名下。

天后挑人的眼光很有独到之处，含凉殿里的众多宫女，都各有各的特色。譬如上官婉儿，胜在满腹才情、诗词一流，而王莹萱则出自钟鸣鼎食的官宦世家，就连幼安，也有旁人无法比拟的特殊之处。因为各不相同，自然也没办法一眼就比较出谁优谁劣，这样东西秉笔草诏的位置，人人都想试上一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到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幼安才敢把李旦硬塞给她的那张图样，打开来看看。跟之前那张差不多，这张也是一些风姿各异的女子，可幼安心知，这图样里一定不仅仅是春宫绣像那么简单。天后的疑心最重，在她自己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并不敢直接送到武皇后面前。

她照旧还是三天去一次太平公主的润春院，却不再能经常见到裴适真了，武皇后开始有意地命他参与政事，把长安城里几件棘手的案件交给他处理，让他声名暴涨。

皇帝近来开始重用数个裴家的子侄，裴氏是百年望族，根深叶茂，年轻一辈的这几个又确实才能出众，偏偏他们自诩正直，对天后代理朝政这件事非常不满，几次让武皇后吃了暗亏。武皇后恼怒归恼怒，过后却并没有迁怒于整个裴氏，反而挑选了裴适真这样东西微妙的人选，为她所用。用裴氏自己的矛头，去攻去裴氏自己的盾牌。

在这一点上，幼安相当佩服天后的胸襟和手腕，恐怕男人之中，也没有数个能够轻易做到。

太平公主已经习惯了裴适真常在左右，一下子见不着他，反倒觉得不痛快起来，几次三番找借口召他来，他又总是借口有事要办推脱了。幼安心里清楚，清醒过来的裴适真，恼怒太平公主从前把他当宠物一样戏耍，故而不肯来了。太平公主旁边想要近前谄媚的人实在太多，过一阵子应该就会忘记了。

从润春院出来，没走多远，幼安便被人一把扯住，回头一看，是许久不曾见面的韦秀儿，更少见的人，韦秀儿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扯着幼安的袖子用手指卷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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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说在幼安心里，有哪个人是历来不需要挂念的，那一定就是韦秀儿了。她能把送膳宫女做得有滋有味，靠着从家里带来的大把财物财，和对皇子贵胄的美好想象，就能把宫女这样东西苦差事，做得像出门踏春一样丰富多彩。

"安娘，你帮帮我……"韦秀儿咬着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幼安把她拉到一旁："你怎的了？总得先告诉我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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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韦秀儿万分面红耳赤地"哎"了一声，"我似乎怀孕了。"

虽然早就想过，以韦秀儿那个玩法，迟早得有这么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幼安又发自内心地替她发愁："彼男的……什么都没说？"

她心里稍稍盘算了一下，不管对方是侍卫还是何物，倘若去求求李旦或是太平公主，让他们出面做主，把韦秀儿直接给了对方做正妻，这倒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有皇子皇女亲自撮合，也算是天大的面子，可是这事一定得对方乐意才行，至少得是家里尚未娶妻的。

不想这么一问，韦秀儿倒急了："我哪敢告诉他呀，他……他是七殿下。"

幼安真没不由得想到，韦秀儿一玩就玩了把这么大的。她从前始终说，要是能跟皇子春风一度，进宫一趟也算值了，没不由得想到她竟然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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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李显，原本定下过一个正妃，可是彼赵氏的姑娘，不知怎的忽然病故了。李显不像他的哥哥那么注重声誉，也不像他的弟弟暗地里操心那么广，是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皇子，一时也并不急着续娶正妃。大概刚好是一个空虚寂寞，一个正当年华，就这么凑合在了一起。

韦秀儿本是个玩得起的性子，历来没有指望过能跟他天长地久，所以自己觉出身体有些异样，没有丝毫欣喜，只感觉麻烦。她生性贪玩，却并不蠢笨，唉声叹气地说："天后自己，不就是靠着跟陛下暗通款曲，才能有这天的么？我要是也做出这样的事来，岂不是在当众揭天后的短，能有何物好果子吃？"

幼安气得在她额头上重重戳了一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孩子说何物也不能要，要了他我就没命了。"韦秀儿的话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帮我想个办法弄掉就是了。"

幼安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她也实在没什么经验："你不是一向跟宫门侍卫都很有交情的么？拿些钱给他们，让他们帮你带点合适的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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