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很快他就知道白鹤染要干何物了。
一篮子鸡蛋，二尺红布，一包点心，五个肉包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白鹤染将这些东西拿回马车时，不只君慕凛，落修和默语也看糊涂了。二小姐这是饿了？
白鹤染当然不是饿，她告诉几人："是帮咱们文国公府尊贵的二夫人送礼的。"
默语一愣，不多时反应过来这话是何物意思，不由得着起急来。
可她现在何物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劝，才跟着白鹤染出来半天，这位二小姐的脾气秉性就业已让她吃惊不已，几次都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她逼得没有退路，眼下若是再多说话，怕是马脚会露得更多。
马车重新回到叶府门前，白鹤染坐在车厢里听了一会儿，之前那数个爱八卦的人还在。
她对君慕凛说："我出门带的财物少，刚才都花光了，你再给我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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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往外掏银票，一把一把的，"够吗？不够我让落修回去取。"
君慕凛对她的这种态度特别满意，就感觉这话怎的听怎么舒坦。对嘛，就是这样，缺钱直接跟他要，这才像是一家人，不生份。
白鹤染抽了抽嘴角，"江洋大盗就是有财物。"头往前探了探，"多少面额一张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君慕凛献宝一样地说："几百两到几百万两的都有，你要哪种？哎要不你都拿去，反正我家里还多得是。"末了，又补了句："我真不是江洋大盗。"
"你爱是什么是何物，我懒得管。"她挥招手，"这些都太大了，要小一点的，五十两的有吗？"
君慕凛摇头，"区区五十两，哪里还用得着弄成银票。"说完冲着车厢外喊了句："落修，拿五十两银子给二小姐。"
落修递进来五只银元宝，"二小姐，那些银票也得收着啊！别跟银子过不去。"白鹤染感觉他说得有理，回过身将君慕凛掏出来的银票迅速往袖袋里塞，边塞还边说："也不知道你这些银子是偷的还是抢的，我收了之后会记得替你捐出去几两给乞丐，算是替你积德。我现在要
下车办事，你长得太乍眼了，就老老实实在车里坐着，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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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理了理鼓鼓囊囊的衣袖，而后自己提着买来的东西下了马车。
数个正在八卦的人望见一位很好看的小姑娘下了马车，手里还提着东西，似乎正向他们走过来，不由得纳了闷，纷纷向她看过来。
白鹤染迎着几人的目光上前，笑意盈盈地欠了欠身，"几位，我是文国公府的人，不知可否请几位帮我一个忙。"说着，将手里的五个银元宝递了过去。五个人，刚好一人一位。
那些人本就是来叶府入口处看热闹的平头百姓，一人十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业已不是小数了，于是开开心心地收下，这才问她要帮何物忙。白鹤染将提着的东西递上前："这是我们府上的主母，为娘家新出生的小侄子准备的礼物，主母不方便亲自过来，文国公府也不方便出面给一个庶出的孩子送贺礼。所以拜托几位，将这些礼物送进叶府
去，只要说是替文国公府送礼的，他们一定会让你们进去。"
是了，他们早就猜测过，文国公府那位主母不会不理娘家的事，但给个庶子送贺礼也太丢脸了，故而就弄了这么一出。
数个人听了她的话，先是怔了一会儿，而后纷纷现出了然的模样。
乐呵呵地接了银子，几人提了东西就往叶府门口走。白鹤染盯着他们数个顺利入了叶府，这才又回到马车上。
上车时，她骤然冲着默语展了个灿烂的笑容，开口问了句："我是不是一位心肠很好的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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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语慌慌张张地应了声是，不敢再说什么。如果这也叫心肠好，这世间就没有坏人了。
车厢里，君慕凛笑成了个狐狸样儿，"送这样寒酸的贺礼，这是在打叶家的脸呢！听说叶家那个小妾很得宠，叶二老爷当初为了博她一笑，还特地跟皇宫里的太后求了不少赏赐。"
白鹤染心情不错，"得宠好啊！越得宠，脸打得就越疼。但不是我打的，是叶氏打的。"
文国公府锦荣院
二夫人叶氏正在端着茶递到老夫人手里，面上笑容温和端庄，是个好媳妇儿该有的样子。
老夫人也面色平和地将这盏茶接了，还点点头说："你有心了。"
叶氏恭身行礼，气氛一派祥和。
只是下方她的妹妹小叶氏此时正说的话，却与这一派祥和半点都不搭——"老夫人就是太宠着二小姐了，这一位未出阁的姑娘家独自出府，也不来跟您说一声，这就是对老夫人您不尊啊！"
她说话嗓音不大，怯怯的，说完还下意识地朝她姐姐看了一眼，可惜，大叶氏并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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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氏咬咬牙，又补了句："二小姐这是坏了府里规矩，理应受罚。"
老夫人将手里的茶放到桌子上，喝都没喝一口。旁边侍候着的李嬷嬷赶紧就道："叶姨娘误会了，二小姐出府前是派了丫鬟过来告假的，锦荣院儿的人都心知。"
"就派个下人来，也太没诚意了，何况这也于规矩不合啊！"小叶氏据理力争。
二夫人从老夫人旁边退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着说了句："阿染才回来，有些规矩不懂得也是正常的，以后缓慢地再教就是。"
对面坐着的红姨娘咯咯地笑出了声，"何物规矩不规矩的，咱们府上何物时候有那么些规矩了？"小叶氏很讨厌这个红姨娘，明明她是最后一位入府的，明明她才是最朝气的一个，可是老爷却偏偏最喜欢这样东西狐媚的红氏，对她则是动不动就冷落个数月。要不是有姐姐在，她在这府里还不心知混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个什么光景。
"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堂堂文国公府若是连规矩都不讲，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她瞪着红氏，"别以为老爷宠你就能够乱来，不过就是个妾，上头有当家主母在，哪里轮得到你来讲规矩？""教训谁呢？"不等红姨娘开口，白蓁蓁不干了，"还知道尊卑有别啊？心知怎的还敢这样同我姨娘说话？妾也分大小，也分贵贱，在这府里，你是最小的一个，凭何物指责生出少爷的红姨娘？还有，身
为妾，竟敢背后嚼舌根子非议嫡小姐，叶姨娘，久仰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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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你什么你？"白蓁蓁眼一立，"你是要反了天不成？我虽为庶，但大小也被人称一声四小姐，你跟谁你啊你的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叶氏被她堵得没了话，一张脸憋得通红。红姨娘却拍拍白蓁蓁，安慰道："四小姐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要说咱们府上这规矩啊，早就坏了的。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二夫人从前都不常来锦荣院给老夫人请安呢，茶更是几年不见奉过一
回。所以要说二小姐没规矩，那也都是跟上头学的。"
母女俩一人一番话，把大小两个叶氏都给怼了一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二夫人怨恨地瞪了小叶氏一眼，只恨这个庶妹太无能，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几句话就让人给堵了回来，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小叶氏接到姐姐的埋怨，心下一紧，赶紧又回了句："那未出阁的小姐也不能私自出府啊！我这也是……为了二小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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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出阁就不能出府吗？"红姨娘一脸疑惑，"那从前大小姐隔三差五就出去一回，又是何物道理？老夫人，大小姐每次出去都跟您告假了吗？"
老夫人摇头，"历来没有过。"
叶氏赶紧把话接了过来，"惊鸿出去都是有正经事，且都跟我禀报过的。"
"是吗？"红氏像是听到了大笑话，又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大小姐跟二夫人禀报过了？那二小姐也一定跟大夫人禀报过了呢！梦里禀的。"
叶氏一愣，随即想起昨儿个白鹤染那一番梦里问过母亲的言论，心下气恼得不行。
二夫人，大夫人，只有文国公府才有这样奇怪的称呼。
叶氏胸腔起起伏伏，恨意不受控制地浮上面容，收都收不去。
二夫人，这是她生平最痛恨的一位称呼，然而，她却一连听了十年，还得面带笑容地应着，享受着。
她是继室平妻，当年白家老太太答应她入府时就说好了，她可入白府，但地位永远在淳于蓝之下，这辈子只能是个二夫人。而白家的大夫人，永远都是白鹤染的生母，淳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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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淳于蓝，可惜她却没有办法搬倒对方，只因，那是一个死人。
此时此刻，文国公府入口处，江越又来了。
迎春一早就在入口处等着，一见了江越赶紧上前行礼，然后主动开口问道："江公公可还是来传那道赐婚圣旨的？"
江越点点头，"正是。"说完又看了一会儿迎春，骤然一拍额头，"你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昨儿还给咱家端过一盏茶。"
迎春俯了俯身，"承蒙公公记着奴婢。"
江越有点儿激动："二小姐派姑娘来门口迎着奴才，是不是赐婚这事儿，有眉目了？"迎春面上立即露出无可奈何之色，她一跺脚，长长地叹了一声，而后看看府中门房，小心地把江越拉得远了些，这才道："公公，实不相瞒，这道圣旨不是我家小姐不想接，她是不敢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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