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盯着盘腿而坐的陆绫，秦琴眼中多了几丝沮丧。
古琴有一位五不弹的说法，这是每个人学习古琴时必学的第一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疾风甚雨不弹。二，于尘市不弹。三，对俗子不弹。四，不坐不弹。五，衣冠不整不弹。
故而她这天才会穿着的如此正式。
在飞身上台之时，陆绫道袍的衔接处一片凌乱，她没有提醒她。
而陆绫不出所料没有注意到。
一位合格的琴师，每一次演奏之前都会仔细检查自己的身姿，不是为了虚荣，而是对古琴的尊重。
特别是凤鸣琴，秦琴每次在演奏之前，都会沐浴焚香几个时辰，沈归因为这件事说了她好多次，只是秦琴依旧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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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师姐口中说的矫情，这是她的信仰。
"嗡……"
随着陆绫的动作，一道淡淡的琴声由中心向四周扩散而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闻声，秦琴抽了抽嘴角，她强忍着将陆绫踢下台的冲动。
只是这一声，秦琴便业已能够确定，陆绫完全不会演奏古琴。
古琴演奏，拨弦时，只用指甲的话，嗓音太燥，只用肉的话，嗓音太闷，最合适的是使用指尖半甲半肉的部分演奏，这样演奏出来的声音才能中正平和，充满韵味。
而陆绫呢？这一声全部就是用指甲挑的。
秦琴完全听不下去，她感觉自己的凤鸣琴被亵渎了，本来她望见陆绫打的一手好节奏，还以为她是琴道天才，毕竟达者为师，这种十几岁在某一领域就达到巅峰的天才虽然罕见，只是并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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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的，秦琴选错了人，陆绫该只是一位节奏感比较强的孩子，她或许是一个学习音律的好苗子，只是离能够指点她秦琴还有几百年呢。
倘若陆绫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为自己鸣不平。
只心知自己应该是看不懂五线谱，简谱的话可能还认识一点。
她又没说自己是琴道大师，只是喜欢音乐，平时听的歌比较多而已，前世可能也学过乐器，但是陆绫记不得了。
至于为何物用指甲……有可能和古筝有关，毕竟古筝都是用指甲进行演奏，而且是假指甲，不然在轮指的时候，自己的手指甲断掉，绝对会痛死的，
陆绫也不心知，她手放在弦上之时，手指本能的就拨动了一下。
随后，压抑尖锐的回弹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凤鸣琴的手感很好。
看着火红色琴弦在空气中急速的颤动，陆绫低声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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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根该是【宫】声，也就是前世的【1】。
那下一根呢？
陆绫试了一下，而后发现是【商】，对应的正是【2】。
发现了规律，陆绫将表面的七根弦挨个弹了一遍。
"……"
陆绫在上面玩的开心，只是听得人业已傻掉了。
女修们听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琴声，表情复杂，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柳扶风目不忍视陆绫，但是同一时间心中也有不满，秦琴有些欺人太甚了，她和其说的那么清楚，后者还要拉着陆绫上去。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欺负人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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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沈归摇了摇头，失去了兴致，转身回了大殿。
一场闹剧罢了。
台上，秦琴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到肉里都没发现。
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凤鸣琴，侮辱凤鸣琴的历代主人，也侮辱凤鸣琴最初的主人，那位许给了音律的尊者。
就在她要走上去，将陆绫带下白玉台的时候，陆绫动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口中喃喃念叨着，眼神随着手指而动。
"11——"两声清脆，之后是嗡嗡的回声。
陆绫连拨了两下【宫】弦，接着便转换为了【徵】弦，然后顺势上了一位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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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66——5——"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秦琴哪里听过这样的琴声，她刚迈出的脚步又一次顿住了。
接着，陆绫的手指顺着高处往下每一位音阶拨了两下。
"4433221——"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随后陆绫像是找到了节奏，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弹奏下去。
这样的曲子如同下楼梯一般，音阶分明，纵然简单，只是却很有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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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意外的还可以呢。"
本来沮丧的女修们，对陆绫的琴艺水平业已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后者的表现让她们跟前一亮。
这首曲子每一段只有七个音，她们很轻易的就记住了它的旋律，甚至有的女修只听了一遍就能哼出声了。
"有几分童谣的意思，还不错。"一位女修发出中肯的评价。
这首曲子虽然幼稚，比不得秦琴那种大段如溪风凉雨般连绵的琴声，只是也有自己的味道。
简单，旋律好记就是这首曲子的优点。
柳扶风盯着台上，认真抚琴的陆绫，松了一口气。
沈归的脚步也停住脚步，准备再观察一下。
而秦琴哪里听过这种曲子，她一直以来学习的琴曲都是那种重节奏而轻旋律，连绵不绝的音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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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琴曲】
秦琴心中道。
她不承认这种简单到简陋的音律也能被称为古琴曲，只是秦琴纵然这么想，却是没有再去阻拦陆绫了。
【了不起只是个童谣罢了】，秦琴摇头。
倘若陆绫知道她的想法，只怕会蹦了起来来直接把【高山流水】，【胡笳十八拍】，【阳春白雪】这种千古名曲甩在她脸庞上。
只是陆绫没有，其实她根本没听过多少琴曲……甚至连高山流水的旋律都记不太清……
这就是琴曲的特点，重节奏韵味而轻旋律，古琴，演奏的是一种意境，而陆绫这样的咸鱼是听不了太深奥的音乐的，古琴曲中的高境界，大象无形，在陆绫听来根本就是无节奏无旋律的杂乱曲子。
其实，秦琴的演奏是正确的，甚至很高深，她自己谱的曲子，隐隐业已有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意思，放在陆绫前世，秦琴绝对是能够留名千古的大艺术家。
只是陆绫没有这个欣赏水平……甚至这些女修也全部听不出来，唯一隐隐能体会一些意境的，可能就只有沈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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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意义上，秦琴是有些憋屈。
她感觉自己退步了，是只因女修们的反应在缓慢地变淡，但是事实其实正好相反。
她曲子中的清秀逸淡，已经脱离了这些年轻女修的欣赏范围，故而她才会感到焦躁。
自己明明努力了，为何却在退步？
于是秦琴陷入了一位牛角尖。
只能说受众不同，如果是灵山的前辈们，或许就能听出秦琴想要表达的东西了。
琴声易解，琴心难得。
故而说，脱俗有时候并不是何物好事，当然，对于不断追求音律巅峰的秦琴来说，脱俗肯定是正确的。
而陆绫就是一个大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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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她就只能听听流行歌曲……不，她连流行歌都不听，只会去听一些小众音乐。
因为小众音乐想要表达的情感，往往很容易就能听出来，没有千古名曲那么有韵味且豪放大气，只是却有小家碧玉的美。
停住脚步手中的演奏。
陆绫沉思着。
刚才那首儿歌只是陆绫随手弹的，为的是适应凤鸣琴的音色，现在她差不多业已记住了七弦的位置，能够开始真正的演奏了。
看着台下数以千计的女修，陆绫心中突然泛起了些许奇怪的感觉。
没来由的，有些空虚。
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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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绫不由得想到了一首曲子。
《孤帆》。
微微福身，陆绫的双手抚上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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