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穆正尧看一眼地面的挑衣杆，又看一眼女孩儿。
挂烫机的雾气仍在弥漫，他依然看不清，这雾气朦胧后面的女孩儿究竟长什么样子。只是有一点，他能够肯定，就是女孩儿宛如真的被他吓的不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面无表情的弯腰取过掉在地板上的衣服，随便抖了两下就往自己的身上套。
"我不是坏人。"他边套一边说。
只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机器般冷漠，听起来反倒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苏芜听见了穆正尧的话，但她不信他！
这世上，有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吗？没有！这道理就如同疯人院里的那些疯子，一位个都说自己的精神是正常的一样。
苏芜缩在墙角，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如擂鼓一般，而自己也早就沁出了一身冷汗，黏答答的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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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盼望这个不心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穿好衣服快些走。她发誓，倘若这次她"大难不死"，以后，她绝对不会再这么拼命，一位人独自加班到深夜了。
穆正尧不多时穿好了衣服。
纵然是大号的宽松版女装，可穿在他的身上却又紧又窄，尽显逼仄。手臂和小腿的位置也都露在外面一大截儿，看上去相当的滑稽怪异。
四周恢复了平静。
穆正尧看一眼自己身上这套手短脚断的衣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苏芜的方向，声音清淡的不起一丝波澜："我现在没有财物，你把账号给我，第二天给你转账。"
"不……不用了。这这这这……这衣服您穿着挺合身的，送给您了。您要是没有其他事，我我我……我要关门了！"苏芜壮着胆子说完。
这衣服合身？
穆正尧看着苏芜睁着目光说瞎话，心里发笑。但他今晚喝了很多酒，脑袋很晕，他笑不出来。
他缓慢地靠在了吧台上："我想借用你的移动电话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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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吧台抽屉里。"苏芜抬手指了指。
破财消灾！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物也不如自己的小命儿重要。此时的她，真想说一句：大哥，倘若你喜欢，移动电话送给你也行！
穆正尧拉开了抽屉，一眼就看到了那部白色的移动电话。那是自然，抽屉里除了移动电话还有苏芜说的这天卖衣服的钱。
要是放在平时，他对钱绝对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这天，他被这个女孩儿当成了抢劫犯。甚至，在她的心里，说不定还有别的何物乱七八糟、十恶不赦的罪名。然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朝那些财物多看了几眼。
乱糟糟、红的绿的都有，大约两千块左右的样子。
他又在心里呵了一声。
不多时移开目光，直接大手一伸，绕过那些财物便把移动电话拿在了手里。
"密码。"
苏芜快速报了数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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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正尧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
锁屏打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睫剧烈颤抖，心脏也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他僵在原地，瞬间像是变成了雕塑一般，黑色的眸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天地万物都寂静无声。
穆正尧只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发胀，像是有何物湿热的液体就要抑制不住的破框而出。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此刻，唯有手机屏幕上的女孩甜美的笑容让他的心一阵阵发软，发疼。
屏幕上的女孩儿小小的一张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笑容甜美……除了那一头俏丽的短发，竟然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她一般无二！
六年！这是他想了六年，找了六年，等了六年的彼她啊！
这六年来，他从没有放弃过找她。这六年来，他几乎踏破了京都各个公安局、派出所的大门。这六年来，他一直孤身一人，旁边从未有过其他女人。这六年来，他始终住在老房子里，也从未换过手机号，就是怕她某天突然出现了，会联系不到他。
可是，她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也没有她的一丁点儿消息。
有多少个夜晚，他都辗转难眠，指间一根香烟伴他独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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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正尧缓缓抬头，眼眶涨红，朝苏芜的方向望去。
没有人会相信，冷漠睿智，不近女色的穆氏集团的创始人穆正尧，六年来会为一个女人夜不能寐，肝肠寸断，尝尽相思之苦。
挂烫机里业已没有水了，防干烧系统早已自动停止了运作。苏芜还瑟缩在墙角，见他忽然看过来，她的眼里闪过明显的防备和恐惧，后背又朝墙壁贴的更紧了几分。
看见苏芜的动作，穆正尧的心里骤然涌上无边的疼痛和愤怒。她这是做何物？！看见他居然会吓成这样东西样子？她是真的没有认出他？还是根本就已经忘了他？！
在酒精的促使下，穆正尧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他长腿一抬，几步走过去，大手一捞便把苏芜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小五……"穆正尧轻喃，声音沙哑低沉。
这两个字一出口，穆正尧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六年了，总算……总算不再是在梦里叫着她的名字了。
浓烈的酒香飘入苏芜的口鼻，苏芜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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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个满怀，还是一位不心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男人太过高大修挺，臂膀结实有力，像是铁箍一般紧紧把她箍住。苏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挣，却挣不动分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失声哭了出来，连声说，"我不是小五！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苏芜骤然的哭声让穆正尧清醒了三分，他微微一怔，缓缓松了手。
得到自由的苏芜随即后退几步，身子僵直的贴紧墙壁，流着眼泪警惕的瞪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着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儿，穆正尧晃了晃自己发晕的脑袋，不仅有些后悔。
纵然跟前的女孩儿和他记忆当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只是这个女孩儿也实在太过青涩，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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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怎的了？他已经不是当年彼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早就过了彼轻狂冲动的年纪。他已经二十八岁了，是个成熟沉稳的男人了。
六年过去了，她不可能还是六年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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