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苏芜整个人都傻掉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都呆愣如木，久久不能反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穆正尧也上了车，打开了引擎，却并没有随即开动车子。
他侧身坐在驾驶座上，面朝苏芜，一只手臂轻轻搭在苏芜后面的座椅靠背上，目光沉静又专注地盯着她。
他在等她缓慢地平复。
她的怀里还在抱着彼陶瓷花瓶，她抱得很紧，很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因为抱得时间太久，沁凉的瓶身都汲取了她的体温，变得温热。
他试着想帮她拿开，可是没有成功，只好由她这样抱着，似乎跌入海水中的人，死死地抱着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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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穆正尧的目光缓缓上移，不受控制地又落在她的唇上，只因方才被他亲吻过，她的唇瓣比平时都要饱满柔嫩，色泽如樱。
她的味道，也一如他记忆中的美好甘甜……
不由得想到那个失控的吻，穆正尧的眸色不可避免地又幽暗了几分。他强迫自己从那两片鲜艳欲滴的唇瓣上移开视线。他不能再次失控，他今晚业已吓到她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吻上她的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破碎遗失的灵魂才变得完整，他孤寂已久的心终于枯木逢春。
那种感觉，如凤凰涅槃重生，如久旱喜逢甘霖，如黑暗重拾阳光雨露，如荒漠瞬变芳草成茵……没有人能懂他的感受……
车子里很静，静的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苏芜一直僵坐着，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头前方的挡风玻璃，眼里的目光却没有任何焦距。
不心知过了多久，她长长的睫毛终于略微颤了一下，眼珠也十分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而后，她低低的垂下了头，垂下了眼睫，眼睛盯着正下方自己紧捏衣摆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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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的嗓音很小，很轻，像极了某种小动物的呜咽。透着委屈，透着无助，更透着惶惶和不安。
穆正尧听得心里微疼，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覆上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了他的手心里。
苏芜第一次没有动，任由他握着，可身体却分明透着紧张。低垂的目光里也藏着不安。
"对不起。"他诚恳地说。
"……对不起……"她无意识般重复穆正尧的话。
他的手心温热，她却手心里都是冷汗。
在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亲了她之后，他就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恕罪？难道，他解释都懒得解释一下吗？那她怎的去原谅？她以后还怎的把他当兄长亲人一般……
一颗眼泪就那么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啪嗒"一声，滴落在穆正尧的指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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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正尧手一顿，抬眸转头看向苏芜。
她居然哭了！隐忍又无声无息的哭了。
晶莹的泪珠沾湿了她长长的睫毛，如珍珠般垂落在他的手背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当那滴眼泪在指间由温热变成微凉，又沁透他的皮肤，就像无数根针直接刺进了他的前胸。
穆正尧的心凶狠地一疼。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那是个意外，我真的没不由得想到自己会那么对你。"他展臂把她抱在怀里，紧紧抱着，连声说着自己的不是。
她的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碎掉了。可情之所钟，心之所系，他……
苏芜在听到穆正尧的那句"那是个意外"的时候，眼泪从一颗一颗变成了一串儿一串儿。
她哭着说："……怎么会？你……明明是那么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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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正尧愣住了。
他讨厌她？这从何说起？
"苏芜，别哭。"他轻轻攥住她的肩头，校正她的身体，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问："我何物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她重新垂下头去，低声说："……我连做你妹妹的资格都没有，那天……你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刚刚……方才你也说了，你那样……那样对我……是个意外……"
苏芜泪眼婆娑的看一眼面前的男人。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她此刻却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芜说不下去了，她咬紧了嘴唇。她的胸口里一定是谁偷偷埋了一块儿棱角锋利的石头，不然，怎的会这么堵，这么疼……
他说，彼突如其来的吻，彼让她丢盔弃甲、不知身在何处的吻，是个意外？他说……他没想过要那么对她……
可那是她的初吻啊，霸道又强势地夺走它的男人，却是在心里讨厌着她的，还说那是个意外……这到底算何物？可偏偏，即便他这样的可恶，她居然在心里也恨不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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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从胸口到喉间，全都是那难以言说的难堪又苦涩的滋味儿……明明做坏事的人是他，他竟然还能这样理直气壮，道貌岸然反过来质问她。
穆正尧听到此处，总算是明白了几分何物。随之，浓浓的疼惜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整个身体，却又隐隐翻腾起小小的期待和喜悦的浪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芜。"他低声唤她，定定地盯着她，目光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声线沉沉又严肃地说，"你听好了。我永远都不会认你做我的妹妹。永远不会。你也最好打消这个该死的念头儿，这辈子想都不要想！"
苏芜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他每多说一个字，她的心就往下沉一点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随着他的话，她的心始终沉始终沉……最后，总算沉到了谷底冰冷的泥潭里。寒意刺骨。
眼泪再度汹涌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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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业已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她要保留住自己最后仅剩的一丝骄傲和尊严……
穆正尧，你这个混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在心里用她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语诅咒他。
谁稀罕做你的妹妹！还不是你那天非要死气白咧地逼问我，问我到底把你当何物人……我不过就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车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苏芜全数没有办法呼吸。她快窒息了。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不想在他穆正尧的车上呆下去了。
从这天开始，她定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苏芜胡乱的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她把怀中的花瓶一下子塞还给他，一句话不说，伸手就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穆正尧比她更快，在她还未触碰到车门之前就拉住了她，身子也随即俯了过来，一下就把她扯进了怀里。
苏芜使劲儿推他，他却岿然不动，把她抱得更紧。
男人的臂膀宽厚有力，势如铁桶，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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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前胸又堵着一口气，只能一股脑儿的把鼻涕眼泪全数朝他洁白的衬衣上招呼，报复他。
她想咬他，可莫名就是不忍心，她下不了口。她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她还在为他着想，还在顾及他疼不疼。
穆正尧却低头盯着怀里小女人的举止，一时间皱紧了眉头，却又哭笑不得。她怎么跟他的衬衣杠上了？
"乖。不哭了，不哭了。"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居然温软的不可思议。
"傻瓜。我历来都没有讨厌过你。但我也不会做你的哥哥。"穆正尧顿了顿，"只因哥哥陪不了心爱的妹妹一辈子。而我，太贪心！"他叹息一声，"我想要你一辈子！"
苏芜听着听着就停止了继续荼毒他衬衣的动作，她全部僵住了！她茫然地睁大了目光，连哭都忘了。
她吸吸鼻子，难不成是她哭得太凶，气的太狠，听错了！
她方才这是听到了何物？穆正尧他没病吧？他心知自己在说胡话吗？
但是，头顶的嗓音还在继续传来，清晰而分明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苏芜，我业已等了太久了，我不想再等了。你不知道，我在很漫长、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业已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来等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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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总算回来，不要再让我等下去了，跟我在一起，做我的女人。不管年年月月日日，时时刻刻分分，哪怕一秒钟，都尽量不要离开我的视线，永远不要拂袖而去我……
我说今晚是个意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而是我，我真的没想过在那样的情况下就对你做了那种事情。只因，它不是最好的时间，也不是最好的地点，更不是最好的时机……我还何物都没来得及准备。
一切都太草率了，是我对不住你。可即便这样，我也不会后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我早就想要的，一直想要的。是我心心念念，汲汲营营，想了千遍万遍的……虽然，它来得出乎意料，也差强人意了一些。但在那种情况下，我真的控制不住。或许，在某种潜意识里，我也根本没想控制它。
苏芜，既然我这天对你说了这些话，那么这辈子，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就只能是我穆正尧的女人。我会给你时间接受，但我希望这个时间不要太久。你不能拒绝，更不能刻意逃避。只因，我不会再给你这样东西机会了。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认清楚，我是个男人，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正常男人。而不是你想象的那些个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身份。然后，努力去接受我，爱上我。只因，我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与你相伴一生。
记住，你苏芜的余生，你未来的每一天，每一个清晨，每一位黄昏和夜晚，都已经被‘穆正尧’这三个字盖了印章。而你，只有履行合同这一条路可走。你没有毁约的权利。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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