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苏芜是惊醒的。是毫无预兆的在一室寂静中突然惊醒的。
她揉揉隐隐发疼的脑袋，转头转头看向身侧，紫藤居然还没有返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从枕头底下摸出移动电话，看看时间：01：15分。也就是说她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可是，她却感觉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难道是只因刚才的彼梦？
苏芜想起自己方才睡着时似乎做了一位梦，一位冗长繁杂又光怪陆离的梦。
但是此刻，她除了脑袋又疼又乱，心里忐忑不安之外，身体也累得好像方才走过几公里的山路，又酸又痛。可刚刚在梦里面的事情，她却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墙壁上的小夜灯独自散发着微弱的光，无声地照亮那一小片惨白的墙壁。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儿的墨青色的天幕，光线黯淡稀薄。云层遮住了月光，风把摇曳的树影印在窗帘上，看上去张牙舞爪的。
苏芜看着看着，莫名就有点儿怕了。因为她骤然不由得想到了穆正尧的彼吻。准确的说，是穆正尧在骤然吻她之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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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敢确定，当时，真的是有人推了她，把她推到了穆正尧的怀里去的。只因，当时即便隔着衣服，后背上的触感还是那么清晰而强烈，那是一只手掌的力量绝对没有错！
可是，她转过头来却没有看到人，穆正尧也说根本就没有人。他当时的表情很认真、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相信他没有骗她。而且，她也确实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可是，那推在她后背上的力道又该怎的解释？假如，没有当时那么突然的一下，她也就不会扑进穆正尧的怀里，那个同样突如其来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因为，穆正尧也说过，那是个意外，他没想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么对她。
是谁？在他们两个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竟然促成了这样东西意外的发生？让她和穆正尧的关系一下子就发生了质变。这才有了后来穆正尧在车里对她那样强势的表白。
这一切，真的是太诡异了！
难不成，那片竹林和那条小路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有那种只听老人说过却没人见过的……何况彼奇怪的东西还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不去好好投胎反而留恋人间，爱看世间的男女搂搂抱抱，亲亲爱爱？它这……这是想要跟月老抢饭碗的节奏吗？！
苏芜想到这里，怔了一下，反而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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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在想何物啊？怎的可能？紫藤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笑掉大牙的！她现在都能想象的出来，紫藤捂着肚子笑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好囧！才不要让紫藤心知自己想的这些有的没的！
俗话说，说曹操曹操就到。苏芜才这么想完，紫藤就返回了。
返回之后，杜紫藤就被客厅里茶几上的那束百合花吸引了目光。走到卧室，发现苏芜醒着还没睡，自然少不了一番打趣和追问。
最后，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就算妞儿你不说，老娘也心知！"眼尾余光向入口处方向一挑，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隔壁那位帅气的穆家哥哥送的呗！"
穆家哥哥？这称呼……好肉麻。
苏芜不禁又想起穆正尧今晚吻她的画面，脸庞上快速爬上两朵绯红，赶紧转移话题："紫藤，你怎的返回这么晚？去哪儿了？"
"唉！别提了！"紫藤叹口气，倒在床上，"我这天遇到一位奇葩……"
苏芜靠在床头，安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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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没几句，紫藤就一副兴致阑珊的样子，不想说了。她困乏地闭上眼睛，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老娘累死了，还是洗洗睡了。"
说完，却好久都没有动静，懒洋洋的不想动。
苏芜笑了，俯身向前推推她的胳膊，催促道："不是去洗澡吗？快去！"
杜紫藤目光依旧闭着，嘴唇一张一合，梦呓一般吐出一串话："妞儿，老娘今天可不可以不洗澡啊？……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
苏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谁说我不嫌弃？！嫌弃死了！一身汗味儿！你还真想把自己活成个男人啊？快去快去！"
紫藤这才缓慢地地睁开目光，用极其幽怨又带着三分祈求的眼神转头看向苏芜，直看得苏芜立马就要坚持不住投降了，她却又慢腾腾的爬起来，从厨子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洗手间。
苏芜："……"
愣了一会儿，苏芜由衷地感叹：紫藤那眼神儿，杀伤力真的是太大了！刚才要是再被她多盯一秒钟，她就差点儿想说她帮她洗了！好险好险……
苏芜鄙夷的给自己一个白眼儿，赶紧打住。片刻之后，她又笑了。噗！她这又是在乱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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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藤洗完澡出来，反而有精神了不少。
关了吸顶灯，只留床头一盏柔黄。两人面对面躺在床上，又说了一会儿话，也不心知谁先提起的，就说到了钟珂。
紫藤问："妞儿，如果钟珂和穆正尧相比，你感觉他们谁更好？"
苏芜显然没不由得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名字会并排在一起做比较，她微微怔了一下，笑着答："他们俩都很好。"
"你可真贪心！"紫藤用指尖儿点一下苏芜的额头，也笑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芜还在努力想紫藤这句话是何物意思，她却翻了个身儿仰面朝上，又慢慢道："是啊！纵然钟珂那小子挺让我讨厌的，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十分优秀。"顿了顿，"倘若不去计较家世背景，钟珂，其实哪一点儿都不比穆正尧差。还比他朝气呢！"这最后一句，业已是十分酸溜溜的语气了。
苏芜一听就乐了，使劲儿往杜紫藤那边靠了靠，又用手指戳她腰一下，小声地问："哎！你不是一直看钟珂不顺眼吗？怎的骤然又觉得他好了？"
紫藤转过头来，盯着苏芜："毕竟好几年的同学，又是好朋友，知根知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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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穆正尧，突然发着光的冒出来，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妞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同亲人一般，要是有一天，你对他动了心，那我这颗心又怎的能放得下？
"知根知底儿……"苏芜重复着紫藤的话，一顿，又戳她一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紫藤，你……你不会对钟珂……你不会喜欢他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知紫藤听完，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一眼："你想何物呢！钟珂他再好也不是老娘的菜！"
苏芜撇撇嘴："……那你刚才还说钟珂知根知底儿？"
"我那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紫藤说到一半儿骤然打住，歪着头又看了苏芜好一会儿，最后认命地叹口气："妞儿，我都不心知说你何物好了。"顿了顿，"你绝对是这世间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的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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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听后不怒反笑，乐滋滋的说："紫藤你这是不是在隐晦地夸我是‘绝世无双’的女子？"
杜紫藤毫无防备地就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到了，坐起身来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咳声，有些艰难地说："算……算是吧！"
听完紫藤模棱两可的话，苏芜却骤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拉过被子掩住半边脸，扭捏道："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
紫藤："……"
紫藤神色复杂地盯着苏芜，业已说不出来一个字。看来自己刚才出的问题，真的有些为难到她的情商了，还是简单粗暴点儿好。
紫藤的话刚落音，苏芜就捂着嘴笑了："紫藤！你这样东西问题好傻！"
重新躺了回去，紫藤想了想又问："妞儿，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穆正尧和钟珂他俩同一时间点进水里了，而你又只能救一位，你会救谁？"
杜紫藤："……傻吗？"她怎么觉得方才好？
苏芜憋笑："太……太傻了，钟珂他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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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芜同学！请看标题。"紫藤满头黑线，正色道，"我说的是假如。在这样东西假设里，钟珂不会游泳。"
苏芜："那既然是假设，我可不能够拒绝回答？"
"不可以！"紫藤一眼瞪过去，全数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回答！"
"那我可不可以同一时间救两个？"
"只能救一位！"
"不救的彼会怎样？"
"死路一条！"
苏芜为了难，半天时间过去，总算脑中灵光一闪："我是旱鸭子，我打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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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刚亮，从来都视睡觉为人生第一大事、不睡到自然醒不罢休的杜紫藤，在半梦半醒间接了一位电话之后，对着电话低咒了一声什么，虽然满脸的不情不愿、苦大仇深，到底还是起身穿上衣服出门去了。
临出门前她还对正靠在床头醒神儿的苏芜嘱咐："妞儿，早饭不用做我的那份儿了。"顿了顿，又说，"晚饭估计我也不在家吃了。"
"拜拜……"苏芜像具木偶娃娃一样闭着眼睛，表情木讷。
紫藤走后，苏芜靠在床头上又好一会儿，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缓慢地用手把两只上下直打架的眼皮给撑了开来，露出里面黑白分明却无精打采的瞳仁。
昨天实在睡得太晚，她真的好困啊！
手机就在这样东西时候响了。
苏芜动作有些迟缓的摸到移动电话，刚想滑到接听键，下一秒，看见上面显示的穆正尧三个大字愣住了。
本来困得睁不开目光的她，一下子两只目光瞪得滴溜儿圆，困意也立刻跑到了九霄云外。
昨晚发生的事情又不可避免地映入她的脑海，她的脸慢慢地红了，心跳也有些不稳。苏芜深呼吸一口气接起，放到耳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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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喂。"她说。
"起床了吗？"
电话里，男人的嗓音低沉动听，苏芜的心跳再度不受控制的变得急促起来。
她握紧了手机："正……正准备起了。"
"好。我等你。"顿了顿，"我带你去吃早餐。"
苏芜一愣，下意识就说："不用了，我……"
她刚一开口，穆正尧就打断了她，"我不想我的女人在一夜都没休息好的情况下，还要为我操劳做早饭。"
苏芜听着他的那句"我的女人"仿佛像是还在做梦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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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着电话，坐在床上，踯躅了半天，方吐出一句："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
穆正尧闻言，低声笑了，却没回答她，说了句"我等你"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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