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红尘情劫（4）

凤怒九天 · 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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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之事，本也无常，没人心知明天会发生何物，也没人心知下一刻会面对什么。

凉夏被平安释放离开了天牢的时候，被刺目的阳光逼得险些睁不开眼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短短一月时光，京都的寒气似已退尽，春日微热的初潮弥漫人间，让她疑惑的芳心更添几丝烦闷。

十步之外，蓝衫少年牵马而立，含笑迎她，姿容依旧俊逸潇洒，只是那深深眸底掩饰不住的愁绪，轻轻浅浅划过凉夏的心间。

马车之内，忍无可忍的凉夏见他毫无解释的打算，终究开口，"你是怎的做到的？"

墨云尘长眉微扬，笑而不答。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不求回报，凉夏越是觉得此生欠他一条命，非还不可。

毕竟从未有人如此待她，为了一位卑微如同蝼蚁的女子，不惜大费周章，不惜与天子周旋，她几乎可以想像，让她光明正大离开了天牢的代价决不会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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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墨云尘仍旧不肯明言，甚至拒绝了她以报答为名的任何要求。

马车停在别院门外，各州的花魁纷纷翘首张望，无一不是被墨家公子的翩翩气质迷倒，凉夏因此引来无数人的嫉妒与羡慕，生活再也不能平静。

但她对不相干的人素来容忍，等待的日子本就无聊，没有必要只因旁人的冷嘲热讽影响自己的心情，可她终究因为一位女子的话怔忡好一会，心神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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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个女子名唤南篱，来自幽州古城，长的明眸皓齿，身形也很窈窕动人，但她那双黑眸总让人感觉眸光涌动，似时时刻刻都在猜测算计，令人不敢随意亲近。

那日的京都天朗风清，浮云悠悠，凉夏清晨起床便在院中业已开出嫩绿枝叶的老槐树下盘膝闭目，呼吸吐纳，这已经是她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既可宁神静气，也可吸收天地间的至真灵元，提升内力修为。

阳光刚刚穿越地平线，金色浮光缓慢地从天边溢出的时候，她听见后面传来女子的冷嬉笑声，还有不怎么客气的话，"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名满京都的凉夏姑娘啊？"

那女子身旁的婢女连忙附和，"可不是吗？凉夏姑娘最近在京城风头大盛，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那是自然，自大夏建国以来，百年之间从未有人能从天牢中活着走出，凉夏姑娘倒真是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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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可是听说了，她能活着走出来，全靠了墨家云尘公子，外界传言，墨家公子并非墨家骨肉，而是当今圣上的儿子，只是只因母族低微，不得不寄养在墨家罢了……。"

"放肆！"南璃姑娘一声厉吼，打断了丫头的"胡言乱语"，听着后面匆匆远去的零乱脚步，凉夏缓慢地睁开双眼，目中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意外。

她虽想过墨云尘的身份非同一般，否则不可能在她的罪名板上钉钉、各方势力都恨不得将她除之后快的背景之下，还能让她光明正大从天牢中走出，但却万万没有想过他的身世竟和皇室有关。

虽然南璃的话不一定全是真的，但若墨云尘不是当今天子的儿子，单凭他一位墨家公子的身份，怎的可能将她平安无事的救出天牢？她心里竟是隐约相信南璃的话，也隐约察觉这样东西叫南璃的姑娘，身份可能不太简单。

微微抬头，她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脑海里反复闪过墨云尘的身影，他在她的面前，宛如永远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唯一一次见他动容，还是当日天子提审的时候，她被戴着深重镣铐，披头散发，伤痕累累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眸底的怒气如同火山即将涌出，或是暴雨倾盆前长空中压抑的层层乌云，令人望而生畏。

皇室秘辛，素来保密性极高，连这种消息都能了解，南璃的身份又岂会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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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某处似被重物敲击，又似被巨手一抓，虽有些疼痛，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柔软，她很清楚，痛是因为痛惜墨云尘的身份，外表看来虽光鲜亮丽，内里却肮脏不堪，无法对人诉说的身世，以及为了她不得不承认的面红耳赤身份，他心中的痛，她如何能想像不到？难怪天子提审时他也在场，正是只因他的特殊身份，如今想来，倒像是天子用她的性命去逼迫他承认自己身份的手段！

但不管怎样，凉夏并不愿将自己掺合到皇室的复杂关系当中，墨云尘当日不肯告诉她将她救出天牢的办法，想必也是不想将她牵扯进来吧。

叹了口气，凉夏长身而起，心想墨云尘既然什么都不肯说，她便不会问，等到哪一天哪一日他想说了，她必定会做他最忠实的聆听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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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她深陷于花魁选秀的忙碌当中，偶尔，墨云尘也会约她去精致的茶楼酒坊听歌辩曲，或是带她去京城郊外踏春采花，那段时间里，她头一次感觉自己还是个女子，头一次迷恋在红尘美好的假象当中，无法自拔。

生活的反复，永远超乎任何人的想像，凉夏费尽心机，散尽主人赐予的万金家财之后，总算夺得花魁之首，获得亲赴太子府中，献上一舞的资格。

太子寿宴前夜，墨云尘与她并肩行走在帝都的街道当中，凉夏一惯不爱多话，二人相处的时候多是墨云尘开口，她多是聆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小女儿娇羞之态愈发迷乱了墨云尘的双眼，内心的波涛也被这凉中带暖的柔情覆盖，终究压至无声。

"到了。"抬头盯着别院的门口，凉夏低声开口说道。

方才，她业已听到熟悉的暗号声，外人听起来只以为是夜虫鸣叫，只有她听得出三短两长的特殊韵律，正是主子的召唤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