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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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场，雪浪大师怕是要输。"骤然，张太岳头中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陈浮生心中暗自点头，张太岳的说法没错，可惜了雪浪的佛学造诣，倘若他开始修行，只怕瞬间就能连开四识，拥有类似道门凝煞的境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盯着不解众人，张太岳提点道："历史上佛道两家进行过不少辩论，佛门胜多败少，这其中绝对不是只因佛家思想要比道门强上太多，只能说各有千秋罢了，故而其中必然有着更深层的原因。"

"一般来说那些达官显贵要更加

喜欢道门，但是中下层的苦力百姓则普遍信奉释家，佛是黄金道如玉，道家要旨尽在于逍遥二字，但是逍遥出世却不是普通人玩得起来，佛家的前世今生、转世轮回却给了众人一位希望，今生苦难，来世享福。故而道经能够用阳春白雪形容，五千字《道德经》就把道理说尽，只有读书人才能领会微言大义，释家虽然不是下里巴人，但说理极有想法，就算是没有多少文化的普通民众，也可以理解。所以这些辩论，道士未必说然而佛门，只然而他们所说的许多东西，别人不能完全理解，自然就有些吃亏。"

顿了一顿，张太岳也是一脸可惜道："只然而这一次，这个三淮和尚看起来也犯了同样的毛病，他的意思自然不是创造万物，不过人家就抓住他的话语，虽然手法有些卑鄙，然而效果很好，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啊！"

人群总算宁静下来，这一次雪浪开始问话。

"我听说，您精通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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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本翻译的《几何原本》，倘若法师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利玛窦耸耸肩，随意回道。

雪浪再度提问："我还听过您在于天文上有着很深的造诣，曾经准确地预言了一次日蚀的时间，不知是否正确？"

"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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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很好，那么我想请问您……"雪浪点点头，露出了目的所在，"那么，当你看到太阳和月亮的时候，请问利先生是升到天上去了呢，还是那些星宿下降到你的跟前?"

"两者都不是，当我们看见一位东西的时候，我们就在自己的心里形成它的影像，当我们想要谈论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时，或不由得想到它时，我们就把贮存在我们记忆中的这件东西的影像取出来。"利玛窦回复道。

雪浪合掌起身："大善！也就是说，你已经在心中创造了一位新太阳、一位新月亮，用同样的办法还可以创造任何别的东西，不仅仅是我佛门，有一位儒家的大师这样说过……"

雪浪轻轻吟出一段话："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先生说‘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与我心亦何相关？

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心领神会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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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阳明心学吗？"这天一直没有说话的叶信开口道，就算他对于佛道两家不怎的了解，只是《传习录》总不会用错的。"

"不错，"张太岳点点头，"这位雪浪大师不单局限于华严宗，显然对于法相宗以及禅宗都有着极深的了解，释家无论流派如何，甚至儒释道三家大抵不会脱离一位宗旨，那就是"心"。更何况王阳明朝气的时候受到禅宗影响极深，他的学说与雪浪大师自然有着共通之处。"

"不，不，不！不是这样！"利玛窦连说四声，所有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才开口，"我们心里形成的影像，那是太阳和月亮在心里的影子，而不是实物本身，在座的大家心领神会实物和影像之间有着多么大的差别。倘若一个人从来没有见过太阳或月亮，他就不可能在心里形成太阳或月亮的形象，更不要说实际上创造太阳和月亮了。倘若我在一面镜子里看见了太阳或月亮的影像，就说镜子创造了月亮和太阳，那不是太糊涂了吗？"

陈浮生摇摇头，这个利玛窦显然对于佛门的经典没有何物了解，居然连法身、报身、化身的区别都不清除，就来此处大放厥词。

而且他这一番话纵然看似有理有据，但是陈浮生已经敏锐感觉到了对方在不知不觉中业已偷偷换了概念，把雪浪说到的太阳和月亮这一对概念，转化为'太阳和月亮在心里的影子'，并用心中的影子和实物之间的差别，说明心中的影子和镜子的影像一致，从而论证镜子创造月亮和太阳的说法错误。

只是对于心的作用却是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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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样东西所谓的天主教纵然宣扬天主造物，只是却是强调了万事万物是客观存在，而不受心的影响而变化。"一旁的张太岳则是若有所思，"看来这双方从根底上就截然不同，这一次真是鸡同鸭讲，牛头对不上马嘴。"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不仅是禅宗精髓，更影响了儒释道三家诸多流派，利玛窦不清楚这一点儿，就开口反驳，和张太岳所说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实在没有何物两样。

"利玛窦，此贼当诛！"陈浮生在心中想道，否则，这样的思想宣扬开来，修行的根基就彻底被毁了，再也没有道心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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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浪果然兴奋起来，连走七步，张口就要反驳。

利玛窦并不接纳，眼见一场吵闹又要发生，之前压阵那位刑部侍郎再次出面将两人分割开来。

雪浪显然失去了与之辩论的兴趣，返回到自己的跟随者之中，静静坐下，不再开口，任由利玛窦洋洋得意地宣讲天主基督的真善美。

"道统之争，居然如此惨烈！"陈浮生摇摇头，唏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