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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修然所说的话，并非是与心魔虚与委蛇。
他实在是要杀了圆质和尚，让他得到解脱，好让这世间少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多一个死后值得悲悯的苦命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目光一冷，双脚踏前，急奔而去。
身法诡异缥缈，瞬息便来到圆质和尚的身前。
"妖孽，受死——"
林修然手中折扇向前一指，如一把匕首，一道寒芒，往圆质和尚的眉心点去。
他要杀圆质和尚，但更要杀了彼邪气凛然的心魔。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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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哪里会乖乖就范，见林修然袭来，也不作退让，一双足可分金断石的魔爪立时抓向林修然的折扇，要把它抓烂。
但林修然的折扇并非凡物，它早前就早已深有体会，它的魔爪面对凡人时摧枯拉朽，但面对林修然的折扇，却无法伤害其分毫。
心魔对自己此举的徒劳无功早有预料，也不与林修然多做纠缠，立刻绕到他的身后，准备从后面扼住林修然的咽喉，把他的喉咙一把扯烂。
四周恢复了平静。
"嘻嘻嘻——"
它发出一阵怪笑。
林修然在心魔绕到自己后面的那一刻，便本能地感觉到脊背与脖颈一阵发凉。
他心知心魔要做何物，自然不会让他得逞。
只听"峥——"地一声，他手中的折扇刚好拦住了心魔袭来的那双魔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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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不旋身，只是将手中折扇轻轻地向后一打。
"哼，不自量力。"
林修然冷笑着，手间忽然发力，只听"嘭——"地一声，心魔便立时被打开了数丈远。
"你该庆幸我想给圆质和尚留个全尸，不然你早就被我打成了齑粉。"
林修然也不想再与心魔多做纠缠，脚下脚尖一点，身体向前一遁，便又随即跃至心魔的身前。
心魔刚才被林修然一扇打开，身体还在半空之中，林修然瞬息又至，它哪里还招架得住？林修然这一拳下去，圆质和尚这个宿主的身体，便随即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一般，流出了好大一滩口水来。
林修然不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见一击得手，手中又是连着锤出数拳，两拳打在圆质和尚的手上，让他那双魔爪作废，两拳打在他的腿上，让他不得动弹，还有一拳砸在他的脸庞上，只因心魔扭曲狰狞的面容，把圆质和尚的脸弄得太过惹人讨厌，他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你是谁？"
心魔被林修然几个回合之间，继续击倒在地，他那双鬼火一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林修然，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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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何物人？"
心魔确信，跟前的这样东西人，不是凡人，他绝不可能是凡人。
他这凝聚了几百年恶念、开了灵智的心魔，怎的可能被一位凡人打败？跟前的这样东西人，是和山顶上的那些仙人一样的存在。
林修然盯着心魔恐惧的眼神，却是笑了笑，平时只有它让人感觉恐惧，没不由得想到今日，它也会落到这般下场。
林修然冷哼一声，道："我啊！我以前，是个大能。"
林修然从在山下踏出杀人夺令的那一步起，便已然开始无所畏惧，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实力。
他以前怕自己太过高调，气机牵引之下，引来彼仇敌，恐惧他跨越万千世界追寻而来，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现在，他不怕了。
因为过了今夜，他有了那块"问道之石"，就能够铸成"归一镜"，那个仇敌就算窥见了天机中的不寻常，寻迹而来，也为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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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万千世界而来，是需要时间的，而在那之前，林修然的归一镜，早已铸成，早已将关于他的所有行踪、天机全部遮掩住。
那个老贼，只能徒劳而返。
林修然现在爆出自己的踪迹，也正好让他心知，自己还好好活着，终有一日，他要回去复仇，夺回他被他夺走的所有东西。
那些他失去的东西，他都要夺回来。
那条他欠他的命，他也要他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
林修然从回忆中醒转，望向了脚下的心魔。
与那位在万千世界之外的大能相比，跟前的这个心魔，然而是个小小恶鬼，放在以前，他弹指一挥间，便可破灭无数这种魑魅魍魉，就是现在，这种小鬼，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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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进一寸，他便要死，他体内的那道心魔，也要死。
林修然手中的折扇抵住了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圆质和尚的眉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世上其实有诸般的不公平与遗憾事，你以为只有你有吗？"
林修然望着这样东西业已被心魔迷失了心智的圆质和尚的躯壳，道："这世上如蝼蚁一样活着的凡人，数目是多少你知道吗？只怕你一辈子也无法数清。他们每天辛勤劳作，只为一日三餐，织布的没日没夜都在织布，种地的三伏天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做下人的被主人打了还要陪着笑脸，做娼妓的就算客人再恶心，也要叉开了腿接客，他们和你一样，也是每日每夜，都在苦行苦修。"
"他们甚至比你还不如，你是大悲寺的首徒，将来至少是绝顶宗师，寿元二百载，他们呢，他们也辛苦一世，却最多不过七十载的寿命，有的甚至活不过半百，便操劳而死，郁郁而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你死的轰轰烈烈，他们却都默默无闻，有的甚至连块墓碑、连副棺材、连张草席都没有。"
"你其实没有何物资格怨恨，只因这世上有的是比你凄惨的人，总有人比你经历过更多的苦难，却依然笑着面对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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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你去吧！你的佛祖会替你超度，会助你轮回，你这一世修下的福缘，你的佛祖来世也定会偿还给你。"
"若是他不给，我就去找他要！"
林修然对着地上的这样东西人说了许多话，都是说给大悲寺的那个佛前小沙弥圆质和尚听的，只可惜，这些话，现在都被跟前的心魔给听了去。
它被林修然打断了手脚，动弹不得，如今眉心又被林修然的折扇抵住，更是命悬一线。
所以，它拼命地挣扎着，丑态百出，虽顶着圆质和尚的模样，却仍是个十足的恶鬼，肮脏不堪。
林修然不说话了，他不想自己的话再被这魍魉小鬼给听了去。
是以，他手间抵住圆质和尚眉心的折扇，便又进了几分。
一道红印出现在圆质和尚的头顶，他痛苦地大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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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近进一分，折扇便会破开他的眉心，破开他的头颅，将他和他身体内的那道心魔，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林修然的手再一次发力，这一次，要真的取了他的性命。
只是——
"嗯？！"
林修然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梯的上方。
在最后的时刻，他停住了，收回了抵在圆质和尚眉心的折扇。
并非他心慈手软，而是天梯之上，那尾烟雨湖中的金鳞，正舍弃掉自己一举化龙的仙缘，飞快地朝他们游来。
林修然心知，事情迎来了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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