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仙山之中静悄悄，四只猴子探出脑。
为首的那只聪明伶俐，余下的三只，一位有力量，一位有心眼，一位是憨憨，四个小猴子一溜烟的从桃树上跑下去，他们又望见了云岩上的那个白衣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祖师又在发呆。"
"那是在练功。"
憨憨理所那是自然的说着被斥责的话，有心眼的猴子瞪了憨憨一眼，四只小猴子原本只是山野之中的野兽，是被这位祖师所带的那个小娃娃给开了灵智的。
四个猴子不心知祖师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当祖师望见他们的时候，却给他们分别起了一位名字。
灵明，通臂，六耳，赤尻。
伶俐的猴是灵明，大力的猴是通臂，有心眼的猴是六耳，最后的憨憨是赤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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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猴子这天难得没有功课，他们从桃树上跑下来，眼中所看到的，便是祖师又和小师父面对面的坐着，小师父在背诵何物经文，只是祖师却不看他，而是又在望着远方发呆。
远方，远方有何物好看的？
不过就是几分村城罢了，而且那是好远好远。
四周恢复了平静。
灵明咬着手掌，看着小师父那白色的衣衫。
那可真漂亮啊，白衣胜雪。
"灵明灵明，我听小师父说，他有个师叔是和你同名？"
通臂个二愣子又说到这件事情："听说还有一只猴子和我同名，说彼猴子是有大法力的，通天彻地，曾经撑过天，诶呀这不是小师父胡说吗，天有多高，岂能是我们这种垃圾可扛的？"
通臂絮絮叨叨，唧唧歪歪的说着几分话，也只有赤尻这个憨憨会不断点头，还听的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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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明却不关心他们的动作。
只因让它有些担忧的是，前些日子，祖师在无意间说了一句话。
他说天人已定，他也该离去了。
祖师要走，这怎么能行呢？
灵明心中不舍，他觉得祖师待他们真是极好的，又是给名字，又是教导修行，如今祖师要走，却也不和他们说，这算是何物道理，是只因他们都是畜生，故而不入祖师的眼睛吗。
灵明决定这天问个清楚，但是为了不让小师父难受，所以他决意等小师父走了再靠过去说。
只是灵明终究没有等到彼时候。
白袍童子背完了千字文，他眨巴着目光，捧着手里的经文，忽然问道：
"祖师何物时候来的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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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祖师竖起一根手指，笑而不语。
白袍童子眨了眨眼。
从未有人知道祖师叫何物名字，他也是，都是以祖师称之。
祖师也从未说过他的名字。
祖师说，自己是从血海之中被托起的，有一朵九色的莲华为自己的床榻。
祖师说，曾经有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他为自己祝福过，希望自己再也不要不学好。
祖师说彼人叫浑沦。
浑沦是谁，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怪？
祖师说，以前这世上还有一位孩子，整天就心知搞破坏，他叫太一，让自己别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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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己都没见过太一呢，看来太一是个坏孩子。
祖师还画过一幅画，上面有很多人，有八十一个人，头上长角的，雕木头的，拿大斧子的，背着剑的，头顶高冠的，提着两个锤子的，还有两个偷树的......诶？祖师也在里面！
白袍童子曾经问过，那些是谁。
祖师回答道：太上。
"所以祖师也是太上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的。"
"太上又是什么呢？"
白袍童子曾经是这样问的，而祖师是这样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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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者，清静至极之道......"
"太古无名之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太古无名之君？
童子不心知这样东西人是谁，只是心中感到可怜，原来太上是一位称呼，而彼无名之君竟然连名字都没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也没有人教导他读书念字，这个叫做无名之君的人肯定很孤独寂寞吧，他什么事情都要靠自身，而相比之下，自己还有祖师教导。
这么一想，忽然对于背诵经文的些许不耐，也都全部随风飘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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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很喜欢祖师讲过去的事情，他心知祖师在此处呆了很久很久，不会老也不会死，而自己也是被祖师带来的，自己和祖师有很多的共同性。
自己也不会老，何况长得很慢。
他曾经不止一次嫌弃自己太过于矮小了。
故而什么时候才能够长高长大呢？
童子小小的目光蕴含着大大的憧憬，在他的记忆中，祖师的那身白衣从没有被尘埃与雨水弄脏过，而自己的就经常脏乱，最后还要很麻烦的去洗，故而他向祖师学习的第一位法术，就是用来清洁自己衣服的。
童子还喜欢看神话，那都是祖师写的，或者是他口中吐露的，这让童子很兴奋，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世间竟然有这么多的神话故事。
世间曾有二十四位天尊至尊。
那自然也就有二十四片神话。
西游，封神，九歌，天国与大洪水，天庭与地府，大荒山海，梦境黄粱，天纪元，涿鹿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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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对于每一个神话都认真的听着，他有时候会为神话中的人物哀伤，有时候会为古老的英雄拍掌，还有时候，对于神话中的那些大道之敌，投以最气愤的心情，高高的举起小拳头。
而里面的人物，童子也耳熟能详。
东皇太一，昊天上帝，十方天帝，太上老君，鬼母，无终，龙师，人皇......
每一位神话都是极其复杂的，而祖师又把这些神话整合成了一位。
祖师说，这就是如今的青史。
童子问祖师："那这些曾经存在于神话中的，或者创造过神话的人们呢？"
祖师说"那些人都在青史的另一头，他们有更加绚烂的世间去争斗，天上业已归于天上，人间的已经归于人间，从此天人不往来，各有繁华，各有山花。"
童子还问，怎么会这座山的山下，有一个巨大石人，他也是神话吗？
祖师说那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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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是石头？
童子嘻嘻的笑，说原来天道是块顽石，难怪人间那么多人找他发誓赌咒，原来天道根本看不见。
祖师开口问道："你心知天有多少种称呼吗？"
童子那是自然不知道，于是祖师就道："上苍，青冥，皇天....."
"每一尊天名，都曾经代表一片浩瀚的高天，他们凌驾于天道之上。"
童子默默的记下了这三十五个天之尊讳，决定以后为他们单独写一本《天意列传》。
祖师望了望那远方的人世，他忽然笑了，对童子道：我要走了。
童子眨了眨眼，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随即他便一屁股坐在地面，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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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祖师不要我了！"
童子的眼泪就像是天河的水，不断的浇灌在地面，仿佛永远没有干涸的时候。
李辟尘替他拂去泪水，并且安抚他，告诉他，他业已长大了，只要自己离去，他就会长高，这样一来，这片人间也有了替代他的人。
童子问替代何物，李辟尘说，替他继续盯着这片天地，看着这片繁华。
仙山之中静悄悄，谁也不能来打搅。
李辟尘笑着和他讲，他要去十方，回到他的第二个故乡，或许不久之后，他还会返回的。
童子就问什么时候返回，他不甘心，忽然看到河水里有一只鲤鱼，是以就把那只鲤鱼化为金色，对李辟尘道，便以此鱼为誓，等到这条鲤鱼从峨眉山游到长江，最后游到东海，再逆流回来的时候，祖师也一定要返回。
李辟尘给那条鱼下了一位法，对童子道，他一定会返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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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子抹干净眼泪，而此时李辟尘转过身去。
远方的天空，太阳的光芒照耀下来，洒落在峨眉山的山野中。
天地无声，祖师业已不见身影。
四只猴子叽叽喳喳，瞪着眼睛，而童子则是撅起嘴来，眼里又有泪花不争气的流了出去。
只是祖师的笑声传了过来，让童子骤然抬头。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人道定，古今清；天低世，青史平；旧尘却，苍山高；何问我......"
"谁问我，在何方？"
随即童子破涕为笑，他宛如又见到祖师的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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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朗朗吟道：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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