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你走后的第二天。
我总感觉这天家里似乎有点何物与平时不同。但，究竟是何物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午饭的时候，我才发现出来究竟是什么不同。不同之处就是，这天家里的人好像显得特别少。
午饭的时候，饭厅空荡荡的就我一个人。
仆妇说，父亲送客出去之前，交代了大哥田庄上的事情，他这天一大早就带了一拨人去了，临走前还派了好几批人去各处办事情。
而姨娘呢，感觉身体不太舒服，想多睡一会儿，不过来吃午饭了，让我一个人吃。
我吃饭的时候，觉得这天内院的侍女仆妇也同样特别少。侍女说，因为庄里的郑老爷家要筹备孙儿的满月宴，和我们借了不少仆妇丫鬟过去帮忙了。
我一位人在空空荡荡的大饭厅里吃饭，感觉饭厅看上去奇怪而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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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隐约的不安不多时被忐忑的心情压倒了。
我边吃饭，边想着你现在到了哪里？你已经拂袖而去军营去临水了吗？你会怎的对舅舅说这件事呢？丁家舅舅会成全我们吗？舅舅会随即就过来，和送客归来的父亲趁热打铁地说定这件事吗？
我想着这些事情，心里七上八下的，无法安定。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下午，我一位人待在小楼看书、绣花。
掌灯时分，大哥还是未见踪影，而姨娘也同样没有出来。
姨娘纵然睡在床上，但看上去气色还是很好。只是，我觉得她这天的神情和平时也有一点不同。
我觉得应该去问候一下她，于是，我也没有吃晚饭，就往姨娘的房间而来。
这天是怎的了？怎么一切都感觉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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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望见我过来，显得特别热情，甚至，可以说有点不安。
她笑容可掬地回应我的问安，说只是一时身倦神疲，也没有何物毛病。
她的眼光在我左右不住地游动，每次落到我的身上，她就会不多时地把眼光移开。我感觉她的笑容看上去有点虚假，而且不心知为何物，她好像不愿意看着我的目光。
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下来了。似乎礼节上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我便低头等着姨娘的吩咐。
她咳嗽了两声，她说："我身体没什么大碍，然而是年纪上来了，难免有些疏懒的时候。你既来问候过了，孝心也就尽到了。喝完茶你就回去吧，也不必去饭厅一位人孤孤单单地吃饭了，我晚一点叫人给你送去房里好了。"
我遵嘱把杯子里的茶都喝了，而后起身告辞。
看我站了起来，姨娘叫住我。
她说："琴儿，不心知为什么，这几天，我总是做梦梦到你的母亲，梦到她当年把你托付给我的情形。"
我看着姨娘，心里琢磨着她怎的会骤然提起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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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琴儿，这么多年，你感觉我，对久仰不好？有没有给过你一位母亲真正的爱？是不是对得起你母亲临终的托付呢？"
我听了便跪下道："母亲这是说哪里话。这些年，母亲待女儿如掌上明珠，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琴儿不心知怎样回报母亲的养育之恩。"
姨娘叹了口气，说："你能记得这些，能这样去想，我心里，就觉得好受一些。"
姨娘说："女儿啊，这么多年，我可能有时候管教得不对，让你心里感觉委屈难过，但是，女儿你要相信，母亲不管怎的做，心里都是希望你好的，绝对没有不好的用心。我们母女这么多年的感情，是真不是假的。你感觉委屈的时候，心里总要念及这一点，心知母亲，始终都是想让你这辈子的日子过得更好。"
我低头拜道："母亲对琴儿始终都很慈爱，没有管教不对的地方，琴儿也从来没有感觉委屈难过。琴儿一直把母亲，看成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敬爱。"
姨娘再度叹了口气说："唉，我大概是真的老了。人老了，有些废话，就总是忍不住要唠叨。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
我再度告辞。
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姨娘骤然又叫住了我。我回过头来，望见她脸上的神情像高原的天空一样阴晴不定。
我说："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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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我一会儿，总算摇头说："没有了。有些事情，你现在还小，无法理解。等你长大一点，我们母女再好好地谈吧。"
我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带着满心的疑惑出了姨娘的房门。她这天是怎么了？怎的会也是怪怪？她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呢？
我刚离开了姨娘的院子，姨娘身边的丫鬟就匆匆跑出来叫我留步，说是姨娘有件事情要问问我的侍女，让她回去一趟。她们请我在这里等着。
跨出房门的时候，我再一次觉得有点何物不对。这次是我自己。我自己似乎也和平时有点何物不同。我感觉腿有点软软地抬不动，平时随便就能迈过的门槛，今天似乎显得高了几寸一般。
可是我感觉头有点重重的，人也有一点不怎么舒服。我就让她们尽管去，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提了一盏灯笼，沿着平日的路，向自己住的院子走。
从姨娘的院子回到我自己的院子，路程并不遥远。我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可这天它看起来显得漫长无边。
我走着走着，就感觉那种沉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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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手中的灯笼重有千钧，双腿每迈出一步都像在沼泽中跋涉。
我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时，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手中的灯笼也不知不觉滚落在地上。我隐约看到灯火摇晃了一下，而后熄灭了。
我在一片漆黑中，扶着一根廊柱寸步难行。
我伏在那根廊柱上抵抗着昏沉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冷汗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了下来。
我张开嘴艰难地呼吸着，恍惚地想，怎的会这儿这天没有望见一位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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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顺着廊柱向地上滑去的时候，我试图呼救，但却软绵绵地发不出任何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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