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色还早呢。我们再坐一会儿，可好？"
"嗯，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以，我们再一次在树荫下相对而坐。这一次，你微微闭上了眼睛。
时间倏忽而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感到时间是不真实的。它经常会消失不见，或者说，它会全数停止不动。
忽然，我又有了意识和呼吸。我惊讶地发现，刚刚自己似乎停止了呼吸，而意识也完全停止了。随着呼吸和意识的停止，整个世界，乃至身心，亦全都消失于无形。难道，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它是不真实的吗？我被自己心里流过的念头吓到了。我无法再回到方才的状态里。我感觉到清凉的风从脸庞上流过，听到了上方树林里的鸟啼。我悄悄地睁开了目光。
我望见了你。你依然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闭了一下目光，又悄悄地重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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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没有看错：你的整个身体左右，此时正散发着一圈淡金色的、十分绝美的光。而且，更让我吃惊的是，你左右的落叶，不心知何物时候都移动了位置。现在，它们在你身体的左右，形成了一位整齐规则的圆。微风吹动中，还有零星的落叶从上方的大树上飘落下来。我盯着它们在你头顶上飘舞盘旋着，它们静静地，也飘落在那个圆圈上。
我无比诧异而又不敢出声地看着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清流宗名闻遐迩的独门秘技"金钟罩"，无论是在激发生命的内在潜能方面，还是在实战中防护身体、刀枪不入方面，它都是彼年代不朽的传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以前丁家舅舅从清川回来后，曾经和我们绘声绘色地描述过此道的神奇，说清流宗的弟子必须练会这样东西，才有资格接掌宗门，而能练成这样东西的弟子，万中无一。清流宗的历代宗门领袖，都是运用此道的绝顶高人，用之于外格斗实战，庶几可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用之于内养生救护，庶几可长生不老、起死回生。你，竟然会！而且，这样的得心应手，出神入化。那么，你在清流宗门庭中的地位，该是非常之高的了，至少，该是传宗大弟子之一了。
原来，这个传说中的"金钟罩"，它是如此柔和，如此美丽和如此宁静的。
我比孙湛明要更早地望见了它。
那段时间，你就这样，反复向我证明了，世界还有别的奥妙。
那天，当你霍然起身来的时候，我望见，在你坐过的地方，地面上还有一个直径小一点的圆圈。它的旋转方向和那一圈树叶的旋转方向是相反的。它们互相旋入对方里面，就像是太极鱼的图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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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断不可以为，自己业已了解了它。
黄昏的时候，我们一起从后山返回，在内院入口处遇到了大哥。他正从内院门里向外走。
大哥看着我们一起踏入来，脸色随即变得又青又白。他冷冷地盯着我们，阴暗地说："琴儿，这一下午，你跑去哪里了？"他的声音里，就像是有许多条此时正丝丝吐信的响尾蛇。
我低头说："跟二哥去附近的山上坐了一会儿。"
"山上？"大哥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又看了看你。
我忙说："吴顺也跟我们一起去的。我们只是练了一会儿打坐。"
"你们无所事事地在山上坐了一下午？"大哥的嗓音里燃起了一股怒火。他愤愤地扫了你一眼，但却不敢让眼光始终盯在你脸上。他悻悻地说："我在家里忙得焦头烂额，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你们跑去外面。什么事情也不做，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盯着大哥的样子，感觉一下午的好心情都要消失了。
这时，我听到你的嗓音。你平静地说："我若没有无所事事地在彼处坐着，家里又怎的会有事情让大哥你去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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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听了你的话，一时结舌，不知道能够再说何物。
你带着一点悲哀的神情，盯着大哥。然后，你说："到底是希望家里有事情可以让你忙，还是没事情能够给你做，大哥，你自己先想清楚。倘若大哥愿意让我帮一把手，随时可以来叫我。我随时恭候大哥的吩咐。"
大哥站在彼处，不心知怎的继续开口。
你对大哥一拱手，说："大哥辛苦，早点忙完去休息吧。我先去见父亲问安了。"然后，你又对我点了点头，就旋身走了。
在确认你业已走得足够远了之后，大哥用手指点着你的背影，他对我说："看看！看看他彼狂悖嚣张的样子！"
我说："大哥，你怎么不明白？他不主动过问，是不想只因自己的回来，影响了你以前管的那些事情。他想让你依然是这样东西家里重要的人，不想让你感觉有什么被改变了。"
大哥脸庞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我赶紧说："大哥辛苦，我也去见父亲问安了。"
说着，我也飞快地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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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大哥一位人，盯着我的背影，气急败坏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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