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你走回自己的院子，进了卧室的房门。你和衣仰面倒在床上，闭着目光，一动也不动。
吴顺跟在你后面走了进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少主人，怎的了？"
你闭目不语。
吴顺猜测道："在老爷那儿挨训了？"
你继续闭目不语。
他想了想，又猜："难道挨揍了？"
你忍不住睁开目光，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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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顺吐吐舌头，不说了。
你闭上眼睛，说："去收拾我们俩的东西。后天我们跟父亲去一起去峒城。"
"峒城？！"吴顺整个人就像一盏灯一样地从头到尾都给点亮了。他站在那里，兴奋得熠熠放光。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要带我去峒城了！"他差不多要欢呼起来了，"哈，我们可以去吃峒城的羊肉面、绵水鱼、白斩鸡、福元饼、炸面圈、焦脆干、鲜花酱….."他咕咚一声，使劲咽了一口吐沫，继续充满憧憬地说："还能够去逛牛马市、皮革市、兵器坊、鞍辔房、清河的西贝乐坊……"
你再度忍不住睁开目光，瞪了他一眼。
吴顺刹住无尽的遐想。他奇怪地盯着你。他不解地说："难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干嘛这样无精打采的？"
你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向内墙。
吴顺站在那里，脑子里转得飞快。瞬间之后，他的眼睛骨碌一转，脸上放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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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笑着说："喔，我心知了，原来是为了舍不得和……"
你断然喝止他："不准说。去收拾！"
吴顺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正准备退下，外面有个小厮进来了。小厮回禀说："少公子，小姐过来了。要不要请小姐进来？"
你呼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吴顺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你严厉地瞪他，他立马捂住嘴，把笑容硬是收了回去。
你对吴顺和小厮说："你，老实出去收拾，你，速去请小姐进来。"
我们在案几两边相对而坐。
你说："你，都听说了？"
我点头。我说："后天就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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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是的。"
我说："一下子就这么急。"
你说："我也没不由得想到。"
我说："去了，会发生何物事情？"
你摇头说："我不心知。"
"你会被委任官职，派去别的地方吗？"
"有可能。"
"会去很远的地方做官吗？要去很多年吗？"
你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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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汉王，会派你上战场吗？"我听到自己嗓音里细微的颤抖。
你盯着我，没有回答。
我们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你说："琴儿，你不愿意我去峒城吗？"
我低头不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温存道："只是，这一次，是必须要去的。我不能违抗诏令。不论去了会怎样，我都没有别的选择。"
我说："我心知。"
你说："去了之后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呢。我们，不用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先发愁，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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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是的。"
我看着地面，感觉到你的目光落在我眼皮上。你在端详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更深地低下了头。我听着你的呼吸声。
我们谁都不说话了，房间里一片寂静。
我听见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还有你规则而有力的心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你说："琴儿，我心里，都心领神会。"
你说："我全都心领神会。"你说："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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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着你。我们对视好一会。而后，我说："好。"我说："我相信。"
纵然你没有说出你心领神会了何物，我也没有问你要相信何物，但我们就这样，在何物都没有说出来的情况下，彼此做了承诺。
那一天的那次谈话，说不定就是我们之间第一次隐晦的彼此表白吧。
分别的时刻，很快就来临了。
出发前的夜间，你再次过来和我告别。
"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了。"
"我会跟姨娘、大哥来送你们。希望哥哥此去心想事成，能够把对天下的种种想法，都付诸实施。"
"嗯。惟愿天下早日太平。希望我能有机会促成这一天早日到来。"你说，"琴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自己小心，离大哥远点，日夜多和姨娘在一起。不过，我来这儿之前，又和他谈了一次，我相信，他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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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小心。你放心去。一路多保重。照料好父亲。"
我们彼此对视着，默默无语。
人生就是这样。若有相聚，就必会别离。长相厮守，谈何容易。
跟在姨娘的身后，我送你们到了二堂的入口处。我呆呆地站在彼处，看着父亲和你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入口处，感觉到内部巨大的空洞。我久久地盯着影壁上的镂空图案，忘记了晨昏晴雨，忘记了春夏秋冬。
"琴儿？听不见我叫你吗？"我惊醒过来。姨娘盯着我的眼睛。她说："瞧你这眼神。魂不守舍的。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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