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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走了一天，说了一天，马度腰酸腿软，嗓子眼都要冒烟了，冰凉的茶水顺着嗓子眼落进胃里才稍微舒服了一点。朱文英抢过来，对着壶嘴一阵猛灌，又递还给马度，盯着他把嘴唇拿下来时还粘着丝状的唾液，马度就不想喝了。
"一个男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女人家的臭毛病，你不喝我喝！"朱文英不满的瞥了马度一眼，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长出一口气就躺在椅子上，"你这又送药又送粮的是准备当洪都城的大善人哪，你这么做有用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善人？"马度鼻子里面哼了一下，"恶人还差不多，骗着他们组团给你们老朱家卖命，不知道何物时候就会死在战场上，我的孽遭大了，要是真有地狱的话，我死的时候一定会下十八层。"
"何物你家我家的，这话听着多见外！还有，这可不是造孽是积福，要是他们真的能死在战场上也是福气，好歹落个痛快。"朱文英突然严肃起来，"你心知吗小度，这天见了那么多的苦哈哈就没几个有隔夜粮的，你想起有一个汉子见了扑通就跪了，你还吹牛说是被你的王霸之气给震住了，但是我心知他是饿的腿软。"
"还有彼叫猫子的，怕是一天都没有吃饭了，煮在锅里的馒头可能是他们家最后的口粮，他彼生病的老娘，要是没有你也撑不了几天。"
"你刚才叫我何物，小度，不是应该叫我先生的嘛，可越来越没规矩了！"
五月的天业已很热了，跑了一天身上黏糊糊的，解下外面的长衫，清凉的晚风一吹舒服了好多。
"得了吧，在我跟前装什么，看你这副样子哪里像高人，办起事情来也是一肚子的坏水。"见马度解了衣袍，这家伙也开始脱身上的盔甲，这是一身精致的皮甲，也是他向朱文正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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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热天的，还好这厮没有穿之前的那一套铁甲，不然这一天下来，马度真的怀疑他这一身的皮肉会烫个半熟。，
"你这说话怎的前后矛盾，刚才还说我积福，这会儿怎么又说我一肚子坏水。"
"积福是积福，坏水是坏水。粪烫还能浇地呢！对了说到粪烫，你这天让人挖那么多粪土做什么，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用来破陈友谅的‘妖阵’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的！然而一两句给你说不清楚，到时候你就心知了。"
吃晚饭的时候喝了点酒，是从伤兵营的酒精作坊里面偷来的，就是用来蒸酒精的酒，也就三十多度的样子，味道却寡淡的很。
后世也有低度白酒，然而二十多度的就颇为的香醇，也不知道用了何物勾兑工艺，科技就是生产力这话一点不假。
马度喝了没两口就放下了，此外三人捡到宝似的喝个没完，喝多了就说吹牛打屁说胡话，张着大嘴笑个没完，唯有朱文英这家伙笑完了就接着哭。
"何物事情这么让你这么心痛?"马度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朱文英接过来一口喝了个干净，"我突然想我娘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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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度知道他说的"娘"，不是应天的马大脚，他又倒了一杯水酒没有递给朱文英，长袖一摆直接撒在了地面。
"哈哈哈……"如此情景，却有个没脑子的醉鬼在笑，不过报应不多时来了，张五六脑袋随即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老刘你揍我做何物？你别拉我，我不睡觉，我还得喝酒哩！老刘……"二货的嘴很快就被一团臭抹布堵上了，老刘对马度道："大人你们缓慢地聊，小的带他去门房休息了。"
朱文英靠在椅子上，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痕，"其实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想她了，因为我过得很幸福、很开心，我不敢想我娘，不敢想那样的苦日子，此处会痛。"
他指了指自己前胸，"我爹去世的早。在这样的世道，真不敢想象她一位女人是如何把我拉扯大的，纵然说家里面只有两亩薄田，只是我小时候却从来没有饿着。"
马度没有说话，给自己和朱文英各倒了一杯酒，两人一饮而尽。朱文英没有继续掉眼泪，眉毛却拧的更紧了，似乎准备讲述一位令人心碎的故事。
"我七岁那年江淮大乱，到处都是官兵乱匪，家里被抢了一回又一回，我娘把藏着的最后一点粮食做成干粮，带着我逃离家乡。一位女人带着孩子逃难哪有那么容易，没逃出多远就被其他的流民抢了，你心知我当时在做什么吗？哈哈……我像个孬种一样吓得跑紧林子里面哭，哈哈……"
"而后呢？"
"然后我就心知了饥饿时多么的可怕，不过娘总能给我弄到些吃的，有时候是半个馒头，有时候是一些野果，或者几条小鱼甚至是田鼠，总能把我从饥饿的痛苦中解救出来。可你心知她在吃何物，她在夜里偷偷的吃草根、树皮，被我发现了还说很好吃。小度，你感觉那个东西好吃吗？当时我竟然还埋怨她怎么会不给我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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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英的神情竟多了两分的癫狂，看来这样的情绪在他心里压抑很久了，必须要让他发泄出来，不然仍有可能成为变态的雀雀收割者。
"后来呢？"
朱文英惨笑一声，"还有何物后来，人要是只吃草根树皮又能撑多久，没几天我娘就死了，临死前还给了我一大串的鱼干。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嘛？"
"做了何物？"
"何物都没做，哭了两嗓子连我娘的尸首都没埋，就跌跌撞撞的往濠州去了。是的，我何物都没有做，任她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被蛆虫蚕食……呜呜……"朱文英再度涕泪横流，把脑袋深深的埋在两腿间。
马度自饮自斟，等朱文英的哭声弱下来便问他："你知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在做何物嘛？"
朱文英转过头用通红的双眼望着马度，"你在做何物？"
朱文英愣了愣才道："你那时年幼无知，不知喜悲，自然不能苛责你。"
马度递给朱文英一杯酒，"爷爷说他把我从母亲怀中抱起来的时候，我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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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度接回他手里的酒盏，笑了笑道："故而比起业已十三四岁的猫子，然而六七岁的你同样年幼无知，你又何必苛责自己呢？"
（感谢孤风子傲，轩辕九黎煜煜2015 溪竹茶，书友150810182848567，此情不关风月，我好几天没接到你的票了。求票，求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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