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曹操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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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过去一年多，这一天，蔡邕接到了曹操的一封信。

曹操任雒阳北部尉时曾向蔡邕请教过学问，蔡邕也十分欣赏曹操的才华，即使后来曹操远调顿丘两人也一直保持联系，一直到现在，蔡邕纵使在江东避祸彼此偶尔也会通书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蔡邕看完信之后面色沉重："驿，你过来看看孟德在信中说的何物。"

楚驿也很好奇曹操在信中说了些何物，接过一看，不由得暗暗佩服。

原来曹操在信中所说的和太平道有关。他先是感叹了朝廷年年奢侈，宦官乱政，奸邪盈朝，善人壅塞。悲愤于三公倾邪，货赂并行，强者为怨而不见奏举，弱者守道而多被陷毁。随即话锋一转，又提到最近太平道日渐流行，信徒极多，甚至有不少权贵都是太平道信徒。曹操担忧太平道势大恐生祸端，但是现在政教日乱，他这样东西议郎有名无实，也只能把这份挂念藏在心底。

楚驿一口气看完曹操的来信："不知蔡子之意如何？"

蔡邕叹了口气道："早在熹平五年，杨伯献大人就上言要诛杀太平道的各个渠帅，然而那时朝中业已有不少人都和太平道有关联，此事只得作罢，现在只怕他在中原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了……然而，以我所见，他们就算势大也未必能有何物作为……只是孟德在书信中说朝廷政教日乱，难以匡正，这才着实让人心忧啊……"

楚驿摇头道："弟子以为，太平道才该是朝廷心腹之患，若是放任下去恐不久会生陈、吴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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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皱眉："陈、吴之祸？没这么严重吧！"

楚驿接着说："陈胜吴广也没有何物大的作为，但是秦却因他们而亡。"

蔡邕不悦："那是因为暴秦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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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驿反问："当这天子有德？"

蔡邕神色微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当这天子有德吗？有德个屁！但是做臣子的却不能随意诽议论君王，蔡邕也只能缄默。只是蔡邕受儒家思想教化，脑子里都是忠君爱国，一时间要让他把当这天下比作暴秦还是难以接受。

半晌，蔡邕嘶声道："可是，我大汉传了四百年，根基深厚，不像秦朝，六国百姓皆有异心……"

楚驿淡淡地摇头道："君视民如草芥，民视君如仇寇。"

蔡邕又沉默了。其实原话该是"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仇寇。"然而蔡邕也没力气去纠正，只因这些都是一位意思。皇帝把百姓当成草芥随意践踏，你还能指望他们有多少忠心？八百多年前管仲就说过，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了，他们还管你是谁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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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喃喃道："没那么严重吧……还有各世家啊……"

蔡邕无愧是当世少有的智者，眼光自然是极为老辣。他知道现在世家的力气已经到达了一个相当高的高度，但是农民起义势必会影响世家的利益，甚至会挖动世家的根基！所以他们绝不会放任农民起义的壮大，甚至有了农民起义他们会比朝廷更加积极去剿灭！

楚驿对此也没法反驳，的确现在世家的利益和汉室休戚相关，而且就算汉室再无能各世家也能勉强稳住局面。

可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就是汉室自己不作死。

但现在无论是雒阳的曹操，还是颍川家里宅着的荀家叔侄，亦或是在凉州那个犄角旮旯里蹲着的贾文和，绝对没有不由得想到朝廷竟然会蠢到那种地步！

先是刘焉提议重设州牧，赐予州牧和刺史莫大的权力，弱化中央的权威，再有何进无能，开门揖盗也就算了，自己还被太监砍死了，导致董卓乘虚而入，朝廷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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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在刘焉之前，各世家纵然做大，只是都还要依附朝廷。说句不好听的，还是朝廷的狗。可权力一下放，他们还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吗？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更何况在皇权被董卓强奸了一遍又一遍之后，还能有多少人真正的忠于汉室？曹操不可能，孙权不可能，袁绍兄弟更不可能，刘备一开始或许还有，但蹉跎几十年之后估计没剩多少了。

故而天下就乱了，所以天下人口开始十不存一。

这一切楚驿都知道，但阻止不了。他无法阻止汉室的衰落，无法阻止太平道揭竿而起，无法阻止重置州牧，更无法阻止何进的开门揖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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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很简单，他太弱小了，没人会听他的话。也没人会相信他的话，因为这一切的发生都因为做了某一件愚蠢的事情。但没人会相信这么愚蠢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就像汉灵帝自以为天下是不太和平盛世，而后喜滋滋地重设了州牧。重设州牧全数不好吗？当然不会，要是在一个天子励精图治，中央强盛的时期，重设州牧自然有利无害。但在民不聊生的现在却是后患无穷。

楚驿何物都知道，可是却没法说。

见楚驿沉默，蔡邕也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的观点。奇怪的是，他纵然辩赢了楚驿，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愉悦，这真的没何物好高兴的，蔡邕甚至还隐约感到有些羞耻。

半晌，楚驿打破了沉默："启禀蔡子，我……最近快要拂袖而去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