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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达来哒（何物人）？！"
安室随即抽刀上步，护在南湘身前。白衣人身形一晃，轻松闪到安室身侧，左手往安室腰上一点，安室哎哟一声，整个身子朝右倾斜过来，刚好迎上白衣人砍向他右颈的手刀……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扑通一声，安室栽倒在地。
南湘这才定眼转头看向来人。那人年纪约莫二十三四，一身白衫，满脸正气之色。他将安室撂倒，收招向南湘一礼："南……公子，在下是南京锦衣卫所千户程冬远，有礼了。"
南湘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开口问道："是千灵姐……？"
"不错，在下曾见过龙二小姐绘制的南公子的画像，与您别无二致。又道公子会说倭语，身负倭刀，喜好男装打扮……咳咳，不是，在下的意思是……"
"没关系的。"南湘连忙回应，"程大人慧眼如炬，小女子佩服。"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程冬远说道，随即又低头看向昏迷的安室，"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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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他吧，他与里面那些倭寇不同，没沾过血的。"
程冬远点点头，扛起昏迷的安室悠人，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
四周恢复了平静。
程冬远自报家门，他是总督府的人。这几日毛海峰从总督府来，取道海盐去往东瀛，程冬远则特意提早一步到来，将有胡宗宪的密信呈递于他，却不想机缘巧合，碰到了南湘。
"密信？何物密信？"
"不瞒南小姐，既是要事，其中的消息小人自然不得而知，还请见谅。"
南湘点点头，也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程冬远听得山岡黑的事迹，不由得大惊失色："竟有此等无名英雄？若是如此，计划当可变通……"
"计划？"南湘敏感地抓住了某个词，"程大人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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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冬远一窒，随即叹了口气："南小姐不出所料冰雪聪明。只是这事在下实在无法做主，不如这样，胡大人的帐中军师徐先生此刻正在海盐，若是小姐信得过在下，可派人通知那位李湛英雄，一同商议一件大事，如何？！"
南湘点头，随即用汉字写下一张草信，密封起来，托初醒的安室悠人带回给山岡黑。山岡早就想攀上胡宗宪的高枝，这封信对他来说可是求之不得。
一位时辰后，山岡姗姗来迟，他与程冬远互相客套几句，便在他的引荐之下，来到了海盐城郊的一处小院中。
南湘和山岡，就这样见到了胡总督旁边那位谋士徐先生——
徐渭，徐文长！
…………
徐文长三十来岁，相貌丰神俊秀，脸庞上带了些不羁之色，实在不愧为狂生之名。从他口中，南湘和山岡总算心知那封密信的详细内容。
原来毛海峰此番登陆，第一回与胡宗宪相见，却是带来了王直的一封书信，上面言语招安之事。只是条件却有些强人所难——开放海禁。
胡宗宪也想开放海禁，但这是大明的祖训，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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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陷入了僵局，所以胡总督只能整日大宴宾客，好酒好肉地招呼着毛海峰。毛海峰倒是受宠若惊，他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区区一名海盗，能受到这般礼遇。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毛海峰终究要回去东瀛，向王直禀报详情。
或许是胡大人实在太过恳切，连毛海峰这种横行霸道惯了的海盗都颇感过意不去，执意要为胡大人排忧解难一回。
是以海盐盘踞的这伙倭寇，便成了这次交易的棋子。
"故而说，毛海峰这次来，你们打算是让他来清剿我们这群倭寇？"南湘不无好笑地问道。
"不错。"徐渭搓着须尖，继续开口说道，"王直说到底是一名商人，他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他幻想着自己能成为大明认可的海上霸主。而在下，就满足他这个幻想。"
"借刀杀人啊……可真是一步好棋！"山岡轻轻敲了敲桌面，"纵然在下也成了这其中的棋子……若不是程大人意外遇上了南小姐，我这小小的‘神风船会’怕是要死得不明不白啊。"
徐渭笑而不答，只盯着山岡黑看。山岡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算了，不知者不为过，谁让在下只是一名倭寇呢……不过我想心知的是，徐先生既然选择让在下知道了这样东西计划，又希望在下做些何物呢？"
"很简单。"徐渭说，"活下来！"
原本的计划中，让毛海峰去平倭患，不过是借刀杀人之计，可现在有了山岡，徐渭非但要杀人，还要将这把刀，彻底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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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活下来，你就有足够的理由去诋毁毛海峰，孤立毛海峰，甚至于，孤立王直！倭寇与倭寇之间的信任关系本就脆弱，若是能将王直往‘抗倭英雄’的名头上推，那胡大人的招安大计，也就不远了。"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徐渭略微笑着，可说出来的计策却令人不由得胆寒。他转头看向仍有犹疑的山岡黑，开口说道："放心，胡大人会给你暗中提供东山再起的人和财物，你不用挂念自己的穷途末路。"
山岡犹疑瞬间，随即一拍桌子："徐先生说这话可就小看在下了。在下卧底倭寇多年，这其中野兽行径不知看到了多少，莫说我穷途末路，就算让老子身首异处，能有这么多倭寇陪葬，也是一桩美事！"
听完山岡黑的言语，程冬远不由得有些兴奋，攥住山岡的手："李湛大哥忍辱负重，果真好气节，不愧为我华夏子孙！"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山岡一摆手，双拳压在桌面强，眼睛紧盯徐渭："在下的‘神风船会’只是刚刚登陆海盐，这里只有几只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还在大本营中呢。不知徐先生，是否有意干一票大的？"
"大本营……哪里？！"徐渭霍然抬头。
"海上，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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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湘有些晕晕乎乎的，原本只是一桩搭顺风车的美人交易，却没不由得想到事情一下子就刹不住车了。一直夜色降临，她被山岡送回小院，整个人还有些迷糊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早点休息吧。明日就是咱们的大事，就不要乱走了。"
"嗯……"南湘答应着，就要回去。回头看了眼烛光下独坐空居的山岡黑，一阵清风吹来，光线忽明忽灭，似乎在抗争着什么，宛如在挣扎着什么……
但最终，还是熄灭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山岡黑，他的倭寇生涯，看上去要结束了——
但又宛如，永远也无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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