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静谧又明亮的餐厅里, 苏念双掌撑着流理台，水珠顺着脸颊滑到精致小巧的下巴上，最终滴落至地板上。
她脸纵然没那么红了, 但余热还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念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旋身, 对上陈响那深不可测的黑眸，原本趋于平稳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变得急促。
她目光闪躲着, 就是不和对面的男人对视, "呃…你醒了啊, 你…那个…想起吃解酒药, 我先回去了。"
她费力地吐出这句话, 提起步子就要经过站在餐厅里的男人。
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念忍不住刚想松口气, 手腕处骤然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禁锢住。
她呼吸一滞，心脏在电光火石间高高悬起。
苏念慢吞吞地回头, 语调不成句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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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脸颊泛着不易察觉的红, 宛如是酒精上头的原因。随后便听到他清清喉咙, 声音像是被撕裂开，无比低哑，"我家没有解酒药。"
苏念立马接话, "我家有, 我去给你拿。"
她留下这句话, 就一溜烟跑回自己那边。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响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一顿，蓦地笑了。
室外一片黑暗，冷风交织。
而屋内却暖如晚春, 一片光亮。
男人低沉娓倦的嬉笑声回响着。
小区私密性强，一层楼只有两户，他们这层楼也不会有外人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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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响直接走到玄关，把门大敞开，盯了两秒对面的房门，又转身回了卧室里。
苏念在急忙跑回自己家之后，就躲进浴室，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脸泛着粉红，像个欲滴的水蜜桃。
她眨眨眼，身体不自控地去了客厅，机械地从电视下方的短柜里拿出医药箱。
醒酒药放在最底端，她拿出来之后，又蹲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目光游离到手中的药板上，才记起，对面房里还有一位半醉不醒的酒鬼等着自己去送药。
她这才起身，慢吞吞地出了门。
刚出门，就看到对面的房门大敞着，宛如在迎接她。
苏念甩掉脑海里涌出来的彼奇奇怪怪的想法，直接走进去，顺带着把门关上。
客厅里空无一人，苏念试着叫了几声陈响的名字，结果只有卧室那边传来几道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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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回应她。
她掌心里躺在铂纸药板，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苏念去了餐厅内，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和药走向卧室。
一步一步，缓慢至极。
她略微敲了两下，发现门没关好，留了一条缝隙，应该是给她留的。
苏念此刻的心情忽上忽下，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何物大事要发生。
而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卧室只开着床头灯，苏念在黑暗环境里，有些夜盲症，她慢吞吞地踏入去，轻声唤着陈响，"那个…我把药拿进来了，你起来吃了吧。"
她等了十秒，没有听到男人的应答，给自己鼓了一把气，走到床边，把水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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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昏黄灯光，苏念得以看清躺在床上的男人。
陈响没穿上衣，肌肉明显的双臂露在外面，苏念只看一眼便移开视线，但任由他这样睡过去，第二天起床肯定会头疼的。
宿醉后醒来是最难受的。
她不由得想到这，忍不住弯腰，试探性地举起手碰了碰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嗓音软绵绵的，温柔至极，"陈响，你先起来把醒酒药吃了好不好？要不然明早头会很疼的。"
暗色调的暖色光下，男人的五官得以清晰可见，成熟男性身上的那股波动现在变得微弱，他的五官立体深刻，线条硬朗，一寸寸好似雕塑家精心雕刻出的艺术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长长的眉，棱角分明，斜飞入鬓。紧闭的双眸令他少了往日的冷淡疏离。
苏念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十八岁的陈响，亦或是现在二十五岁的陈响。
都令她心动，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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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只盯了一会儿便沉迷男色，她也觉察到这点，小脸忍不住又发烫。
她的手还搭在陈响小臂上，手下的温度有些灼人，苏念蹙眉，怕他是生病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男人的免疫力哪有她想的那般低。
"陈响，你——"
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就望见男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黑眸里多了几丝玩味，不像是醉酒。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念蹙眉，他身上的酒气是做不了假的。
"你起来把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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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响手臂一撑，借力起身，后背靠在床头上。
但这样东西动作引得被子滑落在腰肌。
此刻，男人无懈可击的腹肌展现在苏念面前，恰到好处，没有那种腱子肉的夸张，胸肌腹肌陈列比例黄金，块状平整完美。
即便是灯光不亮，也惹人脸红心跳。
苏念急忙撇开眼，指甲深入掌心里，用这种方式令自己清醒点。
"药就放在那，你想起吃，我走了。"
她看也不看地，就那么胡乱一指，作势就要走。
"苏念，我没力气，你帮我把水端过来。"
苏念身形顿住，转回身，去拿矮柜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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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力忽视掉跟前的场景，低敛眉眼，把水递给他。
不知是谁没拿稳杯子，杯中的水直接洒在床上，令半靠着床头的男人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压着嗓音，目光直直地盯着苏念，像是猛兽找到了猎物，"不好意思啊，手真没力气了。"
苏念这下也该知道他是没喝醉，故意耍她玩，"你是真没力气还是假没力气？"
陈响表面一脸无辜，"真没劲儿了，噢，主卧里的洗手间里有毛巾，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苏念任命地去帮他拿，拿出来之后，扔给他，意思是让他自己擦。
陈响不依不饶，"我没力气了，你帮我。"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都被陈响这副样子气到了。苏念忍不住吼道："陈响！"
陈响被吼了，却没有任何不悦，还乐得其中，"我在呢，那么大声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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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再也不是苏念的错觉，她分明在陈响的声音里听到了无法忽视的笑意。
她抬眼，对上陈响双眸，"你到底醉没醉？醉了赶紧把药喝了。"
陈响不再逗她，指了指杯子，像是再说：没水我怎么喝？
苏念："我去给你再倒一杯。"
陈响在她出门之后，胡乱地拿着毛巾给自己擦了擦，余光瞥到矮柜上的厚厚的信封。
他眉心一跳，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直接捏着信封快速放进最上面的那层抽屉里。
还没来得及坐好，一道疑惑的女声传来——
"你不是没力气吗？"
陈响动作一顿，慢吞吞地坐好，等着苏念喂他药，也没有要回她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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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苏念撇撇嘴，打开卧室内的灯。
刚刚灯光不明显，她只是隐约望见陈响胸膛，现在灯光大亮，男人的腹肌胸肌映入眼帘，看的她耳根发红。
她移开视线，走过去，把水杯放在矮柜上，捡起矮柜上的药板，抠出两粒药丸，又端起水杯，递给陈响。
"最后一次，你要是把水撒了，我立马走。"
苏念看了他一眼，望见喉结快速上下滚动，他水喝的有些急，一两滴顺着嘴角滑落，流过喉结、胸膛、腹肌，最后流进被子里，消失不见。
陈响的计谋被她识破，顺从地接过药和水杯，直接把药扔进嘴里，喝水吞咽下去。
令人无限遐想。
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低垂着眼脸，目光放在床边的矮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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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宛如像是机票，只是数量多的令人震惊。
矮柜的第一个抽屉没关好，半敞开着，里面的白色纸张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不由自主地弯腰去看，渐渐地看到了几张照片，有些眼熟，她定睛一瞧，望见照片上的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浮上心头。
此刻的她也顾不上询问屋子的主人，手直接拉开抽屉。
与此同一时间，陈响的声音无比急切，想要叫停苏念的动作，"苏念！"
但苏念早已望见几张照片和无数张机票。
最后却下定决心般地，直接把深褐色的信封拿出来放在床上。
她伸手想要去捡起那一张张单薄的纸，无可奈何手不停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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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一张张记录着时间地点以及那些年少年的义无反顾的过去，直接瘫在两人面前。
每张机票的始发站都是北城，而目的地却分布着不同城市。
南城、申城、洛杉矶、索契…
南城，是苏念高三那年。
申城，是陈响得知苏念大学考在了申城。
洛杉矶，是苏念跟随国家队去参加比赛。
索契，是苏念第一次站在领奖台的最高位置上，是她头一次以最高分夺得冠军的比赛。
苏念拿起那几张照片，照片的数量和机票比起来差的有些远，但苏念心里清楚，这几张照片是她进入国家队之前赢得的最重要的机场比赛。
这几张照片记录了她从职业运动员的籍籍无名到如今的家喻户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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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了她为花样滑冰、为自己的梦想不断努力的那些青葱岁月。
记录了缺失的陈响陪伴的那些青春。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中国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isu花样滑冰青年组大赛奖、中国花样滑冰锦标赛、以及对她最重要的那场比赛：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
她的青春，陈响始终都在。
只是她不知情而已。
她始终是被陈响坚定选择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苏念已经泪眼朦胧了，她闭了闭眼，两行泪滑落，她抬头，目光直视陈响，说出的话都在发颤，"陈响…对不起，我错了。当年在机场我不该说出那些话，你那么好，那种最难听的话不该说给你听。"
陈响眼尾猩红，他霍然起身身，把苏念凶狠地拥进怀里，用的力道很大，像是想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和她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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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也在发颤，"闭嘴，这样的话以后少说。"
他会受不了。
苏念情绪彻底失控，热泪不停地往下落，滴滴砸到陈响心里。
她吸吸鼻子，嗡嗡道："学生时代的我，感觉花滑最重要，同时也感觉我们彼年纪，不该有没必要的感情。"
她自嘲地笑了，"你心知吗？我曾经也有死板的思想。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感觉爱情和前途是冲突的。故而我对我们的感情不坚定，只会随波逐流，想着只有我的拂袖而去才能换回你的成功。"
爱情和前途，那么多失败的例子，让她当时也对陈响失去了信心。
陈响凶狠地地闭眼，再睁开，一滴热泪顺着眼角滑下，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是别人。"
他把头埋进苏念脖颈，用力吸了一口，现在鼻腔里全是女人清甜的波动。
"苏念，你记清楚，在我此处，爱情和前途并不冲突。"他松开怀里的女人，双手撑住女人双肩，迫使她转头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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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神情无比真挚地说，"你早就站在我的前途里了，很久之前。"
这话像是在做出承诺，同一时间也是在把话讲给彼学生时代的苏念听。
说完这话，他的眉眼明显松懈下来，继续讲着，一如之前的张狂，"在我这儿，鱼和熊掌兼得。"
言外之意就是：你和前途我都要。
苏念看着眼前的男人，嚣张的话从他口中出来，就变了味道。
在他那里，似乎就没有"不可行"。
她意识到何物，双眼发酸。
曾经的陈响回来了。
彼横冲直撞的少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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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所有的矜贵克制淡漠疏离都是装的，他骨子里的嚣张痞性占有欲才是真的。
苏念盯着他的薄唇，直接亲了上去。
只此一下，便抽离出来。
"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这一次，我会好好爱你。
会对我们的感情坚定不变。
从一始终，亘古不变。
苏念的主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舌尖抵住下颚，忍不住眯眼，"老子清心寡欲了那么多年，你一个吻就把我打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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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打横抱起苏念，用嘴把她还没声来得及出口的低呼堵了回去，抱着她边亲边往外走。
苏念乍一下失重，双臂紧紧搂上他脖颈，生怕自己掉下来，躲开他的吻，"你…干嘛？"
陈响垂眼看她，"彼床湿了，待会儿做事不舒服。"
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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