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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警察何物时候来？"
"还真有车掉下去了啊？这也太不小心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能望见一点车屁股，你们看。"
"司机还能活吗？"
……
那些村民用方言念叨着，手电筒的光对准了河面上露出的一位卡车的车屁股。
还有人问苏向扬和季卫言："你们望见车掉下去了吗？"
季卫言一副特别拽的样子不说话，苏向扬道："我们没看见，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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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向扬跟他们说了他和周英英听到的响动，这些人就开始念叨起司机倒霉来，又好奇警察什么时候来，何物时候会开始打捞。
至于下去救人……白天还行，大夜间的大家伙儿还真不敢。
苏向扬被村民们拉着说了几句话，刚说完，就发现季卫言不见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人也跑得也太快了！上辈子就是只因季卫言在把他妈送到医院之后跑了个无影无踪，他才一直没有找到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就有警察开着摩托车过来了，他们找苏向扬问了情况，就让苏向扬回家去睡觉了，期间，他们找来充电的照明设备，还联系了交管部门，打算尽快把那车打捞出来。
然而他业已知道了对方是谁，倒也不用担心找不到。
苏向扬实在困了，就没有在这边留着，而是回了家。
三十五岁的他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多是浅眠，睡眠质量非常差，但十八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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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松了心神，苏向扬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早上十点，还不带做梦的！
这是久违的好觉！
苏向扬心情很好，但还是惦记着周英英，穿好衣服就去了周英英打工的快餐店。
上辈子的这天，他也睡到很晚才起床，结果此时正做饭，就有同村的人来找他，说他妈在医院……
他的人生，也自此拐了个弯。
苏向扬骑车来到镇上，停在"天天快餐"店入口处。
他妈每天上午都在这边帮忙，负责洗切食材和打包要外送的盒饭，要一直忙到十一点多，吃了午饭再回家。
苏向扬对这边很熟，直接进了后厨，就见他妈正手脚麻利地装盒饭。
影视城有不少剧组，有些剧组会请人做饭，但大部分剧组，都是买饭吃的。提前统计好人数，跟做盒饭生意的人说一声，人家装好盒饭午时就会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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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向扬想起，他妈工作的这快餐店，就是靠着卖快餐以及给剧组做盒饭挣了大财物，只是后来老板飘了，出轨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生了孩子，就跟老板娘离了婚。
离婚后，老板娘依然开着这样东西快餐店顺便接剧组生意，纵然后面竞争大赚的少了，但因为干得久有老客户，收入依然比别人好众多。
苏向扬是本地人，这些本地的八卦，可真没少听。
反倒是老板……那几年正好开饭店能赚大钱，他就去开了饭店，头两年确实挣了不少，他就又贷款开了洗脚城，可惜后来生意难做，他的饭店和洗脚城都开不下去，直接破产成了失信人，小老婆还扔下孩子跑了。
"阿扬，你吃了吗？"周英英见了儿子就问。
"还没。"苏向扬道。
"你拿财物了吗？去外面吃点吧。"周英英道。
他们在这边上班的有员工餐，就是一位盒饭，只够她一位人吃的，没法和苏向扬分着吃。
苏向扬道："我拿财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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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的饭菜价格不贵，在外面吃饭自己挑一荤一素，汤和米饭管够，一共五块钱。
如果想吃好的，一荤两素六块，两荤三素十块，然而大家基本上都吃五块财物的。
负责收财物盛菜的是老板娘，她看到苏向扬亲切地打招呼，不仅苏向扬要的红烧大排挑了一块大的给，还多给了苏向扬一位素菜。
苏向扬吃饱喝足，又在店里等了一会儿，始终等到他妈下班，才一起离开。
现在是六月底，还不是最热的时候，但太阳依然很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苏向扬一出门就被热烈的阳光刺地眯起眼睛，喜悦却从心底涌出。
他母亲的人生，业已改变了。
他不心知以后会如何，但他感谢上苍，给他一位这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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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英英要回家睡觉，苏向扬不想回去，就去了影视城那边。
他头天累了一天，今天群头就没给他安排工作，但他能够去打听一下，看明天有没有工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虽然他想靠做道具挣钱，但他现在没有门路，暂时还是要做群演。
除此之外，苏向扬还想去找一找季卫言。
作为圈内人，他以前听说过不少跟季卫言有关的事情，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季卫言早些年过得挺不好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过季卫言这人是个不认输的，怎么都打不倒，刀山火海都能爬出去，硬是冲出一条活路来。
苏向扬上辈子在影视城混了十几年，曾遇到过季卫言，但没怎的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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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知道季卫言现在在哪个群头手下。
又或者，季卫言还没有开始当群演？
这会儿影视城的那些群头，一位个的特别会压榨人，季卫言才十六岁，苏向扬怕他被欺负，自然希望能早点找到他。
苏向扬先去找了那个专门带本地人干活的群头。
这个群头姓王，本地人都喊他王老板，苏向扬以前也是这么叫的，但今天他一口一个"王叔"，叫得亲近。
跟王叔聊了聊，苏向扬得知他头天去过的剧组明天还要招群演。
"第二天他们还会挑人演数个小角色，你收拾得干净一点，到时候说不定有台词。"群头道。
"有劳王叔。"苏向扬笑着道谢。
因为知道他是高中毕业来打工挣大学学费的，因此王老板对他很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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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老板那里出来，苏向扬就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圈，但凡遇到黄头发的，就多看几眼。
这时是杀马特刚出现的年代，但在他们镇上，染头发的人很少。
只因挨着影视城的缘故，镇上的年轻人大多有个明星梦，整天往影视城跑，哪怕几年后杀马特最多的时候，镇上的葬爱家族都不染发——影视城那边基本不要染发的群演。
苏向扬没找到季卫言，眼瞅着快到晚饭时间了，就骑车回家打算煮点粥。
回家的路跟头天他妈上班的路是同一条。
上午这边很热闹，都在围观打捞大卡车，现在却业已没人了……苏向扬骑着骑着，骤然看到路边一位光头正在赶路，穿的衣服挺熟悉的。
等等，那不就是季卫言？
头天还一头黄发，今天就光头了？
苏向扬骑车赶上他："同学，同学，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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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卫言转过头，看到苏向扬之后先是一愣，随即挑眉，有点凶地问："你叫我干嘛？"
季卫言的态度并不好，倘若苏向扬只有十八岁，跟季卫言只有一面之缘，这会儿肯定骑车就走。
但苏向扬心理年龄都三十五了，季卫言还是上辈子救了他妈的人……十六岁的季卫言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
这样东西年纪的少年本就比较敏感，没法好好说话……苏向扬一点不在意季卫言的态度："昨天也算认识了么，我就跟你聊聊天。"
苏向扬笑眯眯的，态度特别好，倒是让季卫言有些不好意思，别扭道："你要聊何物？"
苏向扬道："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你是在这边租房子住，还是住在亲戚家里？"
苏向扬边说话，边观察了一下季卫言。
季卫言还穿着头天晚上的衣服裤子，都皱巴巴的，盯着质量不太好，此外，季卫言还很瘦，整个人瞧着就像个竹竿。
就季卫言这样子……日子过得怕是不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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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季卫言撇撇嘴，指着一位方向开口："我住在那边庙里。"
苏向扬一愣。
头天季卫言是从小路上离开了来的，那小路的尽头，确实有个庙。
那庙有个一两百年的历史，早先被打砸了之后用来养猪，后来开放了，就又被收拾干净，当作庙来用。
不过这庙里没有菩萨，就是偶尔附近的老人会搬了椅子一起去念经，还有就是附近村子有人去世的话，亲朋会去庙里烧点东西，普遍就是一把竹椅子，一根竹子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庙很破了，谁都能去，里面的房间也没上锁……季卫言竟然住在里面？
"你怎的住在那里？彼处都没有通水电。"苏向扬道，他想起再过个几年，左右人都有财物了，会有人募捐了之后修整这样东西庙，而他去世前来这边的时候，左右都拆迁了，这庙也重建过，旁边还建了个乡村文化礼堂，修了散步道。
"我没钱，住那里怎的了？"季卫言仰着头道，瞧着像是就要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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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向扬吓唬他："每个月初一十五会有人去彼处念经，他们望见你说不定会把你赶出来。"
季卫言愣住。
苏向扬又问："你是不是来影视城当群演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住在庙里了，找几个活儿干干，在农村租间房子住不贵。"
他们农村的房子大多不小，季卫言在村里租一间房子住，一个月一百块就够了。
上辈子季卫言还帮他妈垫付了四百块钱医药费，他手上应该是有财物的。
季卫言道："我倒是想当群演，一个个剧组去问了，没人要我……对了，租房子怎么租的？"
季卫言的口气软化不少，苏向扬道："你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穷，正好想出租个屋子补贴家用。至于你要找活儿干，我第二天可以带你去群头那里，帮你问问。"
让季卫言一个未成年独自在影视城闯荡，还不心知会遇上何物事儿，苏向扬感觉还是把季卫言弄回自己家安全点。
还有就是季卫言想要演戏……影视城的诸多群头里，王老板绝对是最靠谱的。
他当了多年经纪人，有经验，还能够帮季卫言跑一跑，看能不能给季卫言弄到合适的角色。
季卫言跟着他去王老板彼处，就算能接到的活儿不多，一个月挣个一两千也足够生活了。
季卫言的黑料始终众多，但有一点是没法黑的，那就是季卫言的演技。
他可是圈子里公认的演什么像什么，据说有些导演很烦他，最后是捏着鼻子用他的。
季卫言盯着苏向扬看了一会儿。
他防备心很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但苏向扬跟他差不多年纪，通过头天夜间苏向扬跟左右人的交流，他还看出来苏向扬是本地人，他甚至见到了苏向扬的母亲。
苏向扬不太可能害他……季卫言问："你家的房子租什么价钱？"
苏向扬道："我匀个屋子给你，一个月收你一百，包水电……丑话说在前头，我家环境不太好。"就他家那房子那地段，租给人住一位月收一百有点贵，但包水电的话，这价格就很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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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庙当真不是人住的，没有水电就算了，蚊子还多。
季卫言琢磨了一下，就道："行！我租你家房子！"
他要不是怕有人找到他把他抓回去，以及没有收入挂念坐吃山空，也不会在那么个地方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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