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商月棠回到商家，兰嫂此时正忙里忙外——厨房里的锅子煲着汤，香气四溢，夹带着淡淡的药味。
是药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兰嫂并没有守在厨房，只有她在很忙的时候才会这样。平日里，她都是守在锅子旁边，确保汤在火候最佳的状态。
商月棠环视房子周围，家里有数个陌生人在各个屋子进进出出。
她认得其中一位戴着平光眼镜的盘发女人，那是商行宇的生活秘书，梅语霁。
商行宇的手里能人不少，梅语霁算是一位。这名私人特助在商月棠还住在Q省时就成了商行宇的人。
将近七八年时间，24/7/365待命，即使凌晨三四点，打电话给她也是响一声就有人接。
上一次商行宇临时起意要替商月棠办一场宴会，就是梅语霁在一天之内敲定了客人名单，拟定了饭店的菜品酒水，安排好了坐席，打印了请帖分别指派人寄出，并且丝毫没有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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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滴水不漏毫无错处的女人。
"商小姐，晚上好。"梅语霁微笑颔首，向商月棠打了个招呼，眸光中却充满了冷意，毫无温度。
梅语霁喜欢商行宇，这件事算是上一世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少数被商月棠想起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记忆深处，似乎有过她居高临下盯着自己，轻启朱唇说过些何物，只可惜，回忆早就淡了许多，她想起的实在不多。
"我哥和芸芸呢？"商月棠试图忽略梅语霁的敌意，毕竟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她想太多。
"他们在医院陪护，我是来找兰姐拿几分私人用品的。"梅语霁望了望自己手中涂得鲜红的指甲，撤回目光，定定看着商月棠，"商小姐既然玩够了，是不是一起去医院看看你的父亲？"
商月棠发现这样东西梅语霁怼起人来也是功力颇深。
兰嫂准备好了一个行李包，是一些商行宇的个人用品，递给了梅语霁。"辛苦了，再等我颇为钟，我去盛汤，顺便给几位少爷小姐准备一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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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语霁点点头，"好，兰姐别急，慢点。"说完还拍拍兰嫂的肩头，"别太担心，你也累了一夜，早点休息。"
商月棠微微侧目，看来梅语霁真是只对自己充满敌意，和兰嫂简直有几分百合的即视感好吗？
回去的路上开车的是司机阿忠。
阿忠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微胖，年纪在四十出头，脸庞上笑意很深，一看有一股温吞劲儿。
"大小姐也别急，老爷伤不是很重。主刀的大夫又是自家的秦医生，不碍事。"他安慰着商月棠，一面快速地朝医院开。
梅语霁若有若无冷哼了一声。
不知是哼商月棠未必在挂念，又或是哼阿忠的过度乐观。
商行宇的医院是S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万恒医院。
这家医院以出了名的高消费闻名，一天的住院费顶的上普通工薪阶层的一位月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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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医院里，仍旧能闻到一股酒精、消毒水、金属器具和塑料制品混杂的气味，只是没有寻常医院那么刺鼻。
商行宇的病房豪华得跟套房差不多，甚至病号服也不是那种蓝白格，而是亚麻质地的长袍。
如果不是他在挂水输液，看上去就和单纯的睡觉没有区别。
"棠棠，爸……爸爸他……"见到商月棠，商芸芸哭得泣不成声。
梅语霁放下包，面色微微有些阴沉，"总裁需要静养，倘若两位小姐要哭，还请出去，不要影响他的睡眠。"
商慕言皱了皱眉，看了梅语霁一眼，但这女人只认商行宇的，倒是全世界都心知这一点，她的出发点也的确是为了商行宇考虑。
他站起身，轻声说道，"我们都宁静点，爸……截肢了，方才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我们让他好好休息。"
商月棠不可置信望着床上的商行宇。
平心而论，商行宇虽然始终在忙，但是他平时保养极佳，看上去也就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差不了多少。而此刻他虚弱躺在病床上，忽然便有了几分初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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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月棠忍不住鼻尖一酸。
说不清原因的，感觉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么可怕。
商慕言在一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商月棠回过身，"走吧，我们出去。梅小姐该比较擅长照顾爸爸。"
病房的会客室部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商芸芸略微啜泣着，梨花带雨。
商月棠则聚精会神，听商慕言说完了所有的情况。
商行宇原本是和赵家谈了地产项目的，那块地皮业已由赵家出资购置了下来，批了许可，业已打桩建基，搭了脚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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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天商行宇和赵立天到现场，居然发生了事故，脚手架坍塌，商行宇跑的不及时，压到了腿。
为了保命，秦立冬只能给商行宇做了截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商月棠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讲话。
商慕言的目光中有几分责备，"爸做完手术，醒过一次，开口问你回家了没有。你去哪里了？"
商月棠低着头，还没开口，她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说出"我和心上人去约会了"这样的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奇怪立场的事情。
她没错，别星曦正是，他们去D家游乐园也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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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商行宇躺在病床上，她和别星曦这场纯洁到只有一位额头吻的约会，恐怕就会显得很不合时宜，也很不纯洁。
她不想说出别星曦和自己的关系。
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别星曦。
梅语霁从商行宇的病房中走出，带上了房门，"这件事情绝对不只是一位偶然。如果商小姐不能证明自己当时在做何物，我们也有权怀疑你做了几分对总裁不利的事情。"
商月棠扫了梅语霁一眼，她的平光镜下，一双目光泛着血丝，有些红肿。
商慕言正想开口，梅语霁眸中一冷，"恕我直言，这件事上到副总裁，下到在商家总部大楼扫垃圾的保洁工都要查。当时商芸芸小姐和少爷在一起，念书，只有甩开了所有保镖的商月棠小姐最可疑。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清白，那就……"
"她当时和我在一起。"一个男人打断了梅语霁的话。
他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和商月棠并肩站着。
男人约有一米九的个子，皮肤有一种常年被太阳照射而晒出的健康小麦色，眼眶微深。他沉默寡言，但又因这沉默，别有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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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月棠盯着这样东西和自己并肩站着的男人，眸中微微一闪。
"阿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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