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诺之五】
当坐在主人怀里的可爱小女孩说出那句话时，我清楚的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不平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温柔的主人，在经历友人之死后，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自己曾经的家。
这段时间以来，盯着他的模样，我的心脏有些异样的感觉。用人类的名词来概括的话，"担心"两个字该是最为合适的。
幸运的是，主人的家人改变了这一切。
对主人，我应该是喜欢和尊敬，对彼少女、彼和主人有着共同的姓氏、自称是主人妹妹的少女，我是显而易见的敬畏。
首先，是一位无法倾听、不能言语的少女，发现了主人的不对劲。也正是只因这件事，我头一次对人类报以了敬畏之情。
太可怕了，失去了听力，形同虚设的嗓子让她无法交谈，可能也没怎么动用目光，而后，她还是发现了时时刻刻藏在主人身体里的我、才勉强注意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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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人类，都是这么可怕的吗？
不行不行，身怀守护主人的重任，却生出了恐惧之情，作为一位匹诺曹，实在是不应该。
请允许我用下一件事，来分散一下不平静的心情——
四周恢复了平静。
第二个，是个跟笨蛋雪截然不同的家伙。
某个笨蛋，能为了在意的主人，跟着去往任何地方，而这样东西自诩为天才的少女，她把闭门不出奉为至高信条，就算有何物非得出门的愿望，她也会在考量一下之后，将其变成一个奢望。
我很好奇，主人的副院长阿姨，是如何把她带到此处来的。
见到主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的这一幕，我的心情变得有些轻飘飘的，说不定，这就是欣慰和开心吧。
但这并不妨碍主人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貌似，从很久很久以前，主人就对她很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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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我很想组织一些语言，来形容一下主人的魅力，可发生在他和那个少女身上的事情众多，他们说的话我也不甚理解，因此到最后，我也只能用一个事实，取代那些组织不好的苍白无力的语言——
若月麻美，最近总是挽着主人的胳膊，想和他一起出去玩。
看着她缠着主人的亲密模样，我的感情又有所变化。
本该是为了她的存在舒缓了主人的心情而开心的我，心里却总是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吃醋了？
这么说我也不心知合适不合适，但当我意识到它是个和笨蛋雪形影不离的古怪东西后，我突然有点想撒谎、想欺骗自己——我才不会像彼笨蛋似的胡乱吃醋呢。
由此可以看出，我多么讨厌彼笨蛋。
我最喜欢主人了，而后，我最讨厌笨蛋雪啦。
桜见，主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这样东西小女孩正穿着能包裹住自己全身的纯白衬衫，然后从宽松的袖筒里伸出纤细的手，捧着一位菠萝包小口的、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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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一位存在感不强的匹诺曹，在此处擅自表达自己的感情，实在是太过傲慢无礼。让我们忘记这些，回过头来，看看最初那个让主人不平静的小女孩吧——
本就柔弱的模样，配合着她坐在地面、自下而上看着主人的乖巧视线，以及那张无辜纯洁的脸蛋，主人一下子就被击垮了。
纵然身为一位仆人议论主人过于嚣张，但我不得不承认，主人说自己不是萝莉控的发言，实在存在着一些偏颇。
对神之子女小鹿，还有吉祥大人，主人一向都很宽容。何况，他最喜欢的那位少女，同样属于身体娇小的一类。
更重要的是，面对相比之下、身材还算有料的我，主人貌似并不是那么喜爱。
说到这，我有点想换具更年幼的躯体了。
但是那近乎不可能，所以我只得从主人的观点出发，思考他为什么对年龄较小者爱护有加，看能不能从别的方面改变自己。
接着，我很快发现了原因：主人，不是因为喜欢小孩子而喜欢小孩子，而是只因讨厌大人而喜欢小孩子。
啊，原来是这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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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为这样东西太过普通的理由，而心怀讶异。
太正常了，在人类的社会中，这再正常然而——人类会对小孩子置于戒心。
准确的说，重要的不是"小"这件事，而是"比我小"这个事实。
因为"比我小"、"比我弱小"，故而"不必害怕"，也不用担心"自己在内心深处藏起来的东西被发现"，可以大摇大摆的"把自己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而不被识破。
一言以蔽之，是只因懦弱，才趋避"大人"，喜爱着"小孩"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纵然听上去有点令人汗颜的，但主人弱小的一面，在我的眼里也足以称得上可爱。
不如说，以弱小我的看来，我也只能保护有着弱小一面的主人了。何况，倘若这些判断没有出错，我也可以为自己的弱小而心安理得了，毕竟这样一来，本就弱小的我，甚至都不必做出何物改变了……
哎呀哎呀，真的很抱歉，一不留神又始终在说主人的事情了，接下来我会稍稍克制下自己，请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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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桜见，不知为何对主人也特别在意，应该是出于某个我无法理解的理由。
与小女孩桜见的首次会面，主人就被击败了，尽管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但在那一刻，主人很没出息的把悲痛暂时忘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那以后，喂桜见吃东西、在其他各个方面也负责照顾桜见的任务，就被托付给主人了。
不怎么爱说话的可爱小女孩，把主人的怀里，当作了吃饭时专用的地点，并仗着自己的可爱，霸道的占据了彼处，不许别人染指。
江泉大人没有计较这件事，还很有自觉性的出手帮忙，借着帮桜见清洗身体等事情，尽可能的和主人多多相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若月麻美则常为此耍小脾气，毕竟能出门散步的时间少了许多。
总之，四人加上婆婆和阿姨，相处得就像家人一般，偶尔不和谐，但身为旁观者的我盯着，却感觉如此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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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一向沉默寡言的桜见，冷不丁的说出——
"人类哥哥，桜见是外星人哦。"这句话时，主人惊呆了。
主人心知，桜见不是个擅长撒谎的孩子。
岂止是不擅长撒谎，自打跟主人相识以后，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沉默寡言的程度，全部能跟吉祥大人一拼。
这也正是主人神情呆滞的原因。
"诶，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短暂的沉默后，主人选择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江泉大人去准备晚饭了，若月麻美则在研究接下来拉着主人去哪里玩，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算上默默观察的我，和不心知在干些何物的笨蛋，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那天马行空的对话。
"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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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的桜见差点杀死了话题，主人沉默以对。
"那你……怎么会要来此处呢？"
经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主人，姑且以"她真的是外星人"为前提，继续提问了下去。
"偶然。"
"没有任何原因吗？"
尽管桜见一次又一次挑战着冷场，主人的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也没被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
"也不能说全部没有。"
"能够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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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桜见沉默了，不同以往的沉默，这次不像是没何物可说，而更像是在思量该怎的说。
"我想，只是，不告诉你。"
她歪过脑袋，盯着主人，小嘴唇一张一合，
通过主人的视线，我看见了小女孩的脸蛋，那上面的表情，仿佛就像是在说："我想告诉你，只是，有人不让我告诉你，故而我不能。"
应该是这样了，只因接下来，主人并没有追问，他一定是和我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那你，怎么会骤然告诉我你的身份呢？"
随之，他换了一位话题。
"只因，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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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啊，是道别呀……"
一个瞬间，主人的脸庞上就堆满了苦涩。
倘若只是普通的道别，那他最多露出不舍的表情，绝对不会一脸难过吧。
然而，外星人的道别，会因为宇宙的广袤，而变成生离死别一样的东西，意识到这件事的主人，回想起了沙滩上血淋淋的一幕。
他不安了，他越来越畏惧自己会在意他人，越在意，在分别的时候，就越难以割舍。
而人与人，是无法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生离死别，会在人的少时，让他与长辈阴阳两隔，会在人的老时，让他与晚辈天人难见。
生时一起的欢乐，在永别的那一刻，用大把的悲伤，全都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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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然而人类哥哥你别伤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咦？"
意外，让主人的悲伤戛然而止。
"我也不清楚是怎的回事，总之，有人这么跟我说的，加之人类哥哥你十分特殊，我觉得那不是一个谎言。"
小女孩的双眸很是澄澈，这让主人相信了她的这番话。
"但是，那得到你夺回你们的星球之后了……"
桜见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话里的内容，让主人和我，都下意识的不敢去触及。
总算，冷场了。
就这样，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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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天是除夕，外面的响亮不绝的鞭炮声，宛如战场上的炮火一般，也像是这个星球见外星来客即将离开时、奏起的欢送之声一般。
旧的一年逝去，新的一年到来，在午夜的新旧交替之际，这个诺大的孤儿院里，便再也找不到某个小女孩的身影了。
她，是谁呢？哦，桜见啊。
我姑且还算想起，就是记忆有些模糊，一般人可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想必再过不久，连我也会忘记那个可爱的外星访客吧。
在此之前，我要把有关她的故事，完整而详细的讲述出来。
……
……
……
诶，我方才，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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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主人坐在院子里的身影，盯着他一动不动注视着长空的认真神情，一位疑惑的念头，划过我的心间。
主人的模样，就好像刚刚有人跟他说了【那】四个字，而后就彻底跟他告别了一样。
啊啊，真是奇怪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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