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天道转晴，一轮暖阳升在空中。
言子臻气势汹汹，喘气把胡子都吹了起来，一路疾步，从太学来到了相府入口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君况穿着厚厚的冬装，小胳膊小腿儿地在后面跟着跑。
"太傅！你等等我！"
君况盯着言子臻一路疾行，生怕叶芾被找麻烦，想要通知陆祎已是来不及，就跟着跑了。
所幸，太学与相府距离不远，一刻钟的路程。
言子臻站在相府入口处，眼皮低垂，斜着看了一眼。
相府建造之初就传说是京城最大的地基，当然，除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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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个看门的……"言子臻站在原地嘀咕，索性进去。
相府很大，围绕一个巨大的荷花池为中心，分为四个大院。院中还有许多小院子，布置了许多亭台楼阁，皆建造精致，美轮美奂。
"伤风败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言子臻又瞅了瞅荷花池里的淤泥残荷，"过数个月来这儿赏荷该不错。"
言子臻在这偌大的丞相府转了又转，竟然没有遇到一位人！
同时，也没有找到叶芾所在。
敢情，这相府自带迷宫特性，专迷外人。
言子臻又转回了荷花池口，这时君况也从大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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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你在等我呀。"
"嗯！"言子臻憋了气，手里更是捏紧了那卷书。
"老师，跟我走吧，我心知丞相在哪儿。"
"带路。"
于是，在小萝卜头君况的带领下，言老夫子总算到了东院，叶芾的书房。
但见叶芾此时正院中的大黄角树下坐着，暖暖的冬阳照下来，一本书盖着脸，好不惬意。
"武陵！"
"谁呀……"叶芾懒懒的嗓音从书页下传出，瓮声瓮气的。
"武陵，我老师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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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叶芾一听有人找，连忙打了个激灵，书也惊掉在地面。
"哼！"言子臻哼哼一声表示存在感。
"喔，言夫子呀。"叶芾耷拉了脑袋，眼皮又要坠下去合上。
"你这小子，何物态度！"
"言夫子能有何物事找我，我这小子可没有逃课嘞！"
"霍然起身来！"
"是！"叶芾立马精神抖擞从藤椅上站起来，手在脑袋上行了个军礼，"报告长官，有何贵干！"
"咳咳。"言子臻被叶芾突然的动作诧异到。
"嘻嘻。"叶芾放松，笑了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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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丫鬟从门彼处走出来，行了个礼。
"去准备上好的龙井，再给昊宁王准备些糕点。"
"是。"
侍女退下，不一会儿几个仆人端来了茶水糕点，摆放凳子。
"坐。"叶芾没有客气，随意招呼了言子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君况看到有糕点，兴冲冲捧着一盘，朝着陆祎的屋子去了。
言子臻坐下，顺了顺胡子。
两人一时无话，叶芾也不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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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言子臻强行打破寂静，把手里捏得皱巴巴的书卷递到石桌子上给叶芾。
叶芾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取过书来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不是昊宁王的功课吗？言夫子不会要我帮你批改吧？"不该呀。叶芾在心中暗暗笑了笑。
"况儿最近课业突飞猛进，在一些艰深问题的思考上也有很大进步，老夫还欣慰了许久，以为教导有方了。"
"不就是言夫子你教导有方？他还能是天生的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老夫今日看他课业，阐述精辟，怕他被宫人带坏作假，于是闭卷抽问，况儿竟然说得头头是道，可见其是理解了我所说的问题。"
"这不是好事吗？"叶芾微微笑着，呷了手中的茶。树间零落地漏出些阳光，叶芾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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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细问之下，得知他昨日的功课是在相府完成的，这两月也常在相府与陆祎一同学习。"
"喔。"叶芾迷茫地盯着一脸愤慨的言子臻，"我可没替他作弊……陆祎，那小子有可能！"
"你给况儿的讲功课，老夫没有异议。"言子臻握拳放在石桌上，"可是！"
"可是……啥？"
"这数个问题，你这小子是怎么想到的？"
叶芾低头望了望手中的书。
"夫子的第一位问题中，是想询问昊宁王对涑国涑国巫术盛行的看法。"
"正是。"
"嗯，小孩子想想丰富，对于鬼神之说，稍稍加以引导，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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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感觉你小子的讲述很有趣。"
"小子觉得，言夫子的问题也很有趣。"
叶芾放下书，对着言子臻淡然微笑。
"你小子，不往好的引导，偏生跟他讲什么万物有灵。温榭老头儿传授你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学哪儿去了？"
"呵呵。"叶芾笑了笑，在她来这样东西世界之前，也不这样迷信神佛，但现在，她觉得有些学问很有意思。
叶芾眯着眼，双眸透着慵懒，又泄露丝丝精明："太乙、六壬、奇门。君况的课业中每每隐含此类学术，怕不是巧合吧。言父子既要他学习这秘术，又不清晰明了的给他讲，就不怕他学歪了？"
"你这小子！"言子臻心气起伏，盯着淡然的叶芾，心中渐起波澜。
"我这小子会替你保密的喔。"
"老夫怕何物！就怕这惊天学术无人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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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细数几国，懂这些的人众多，但凡读书之人，四书五经中的‘易学’都要念上几年，可得以大成的人，怕是不多呢。言老夫子，你真棒！"叶芾给了个夸张的赞赏眼神。
"哼！"言子臻虽说面上悦，心里却欣慰不已，"老夫我没不由得想到，懂我的人却是温老头儿的学生，造化呀。"
"非也。言夫子你也知晓，我师父大概从不涉及此类学说，我都是偷偷看书学来的，略懂皮毛。"
"少得意。"
叶芾懂得岂止是皮毛，即使这门学问不被作为显学发展，却在历史的积累中愈发成熟完善，到了叶芾生活时，早已作为一门高深学问，亟待传承。
而叶芾的外祖父，就是个中好手。叶芾从小耳濡目染有了兴趣，便在外祖父旁边研习学问了。
叶芾能对历史的融会贯通，也靠的是大量的知识积累罢。
惊蛰先前觉得叶芾缓慢地在恢复记忆，实际上是叶芾通过熟读各类史书，加上对朝政的参谋，才能应付各种政事。
"小子，可会占星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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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这样东西……我还真没研究。"
"你！"
"诶，心知太多折寿嘞，小子我想活久点。"
"歪理。"
叶芾不会推演还有另一位原因。命不由天，亦不由人。
提前知晓命数，徒增烦恼罢。
"故而，我想，我心领神会言夫子选中昊宁王的原因了。"
言子臻闻言，深沉地看了一眼叶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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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陆祎带着嘴边一圈糕点渣的君况出来，看到着异常和谐的一幕：两人就像七老八十一样，坐在黄角树下晒着太阳。
"看吧，我就说武陵不会有事。"
"嗯……"
因为君况的课业，叶芾和言子臻暂且成了"至交"，君况的课业本儿成了两人交流的媒介。
"况儿，本子借老师抄抄好吗？"
"不嘛，这是武陵给我写的！"
"什么！那小子帮你做的作业？"
"不是啦不是啦！"君况连忙摆手，"武陵给我讲了小故事后，然后还教了我写字。"
"什么字为师没教你，要那小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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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教喔。"
小君况把本子翻过来，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
而言子臻却迅速看完了全数，赶紧到自己桌案记录下来与前几日的连贯在一起。
"这小子，前几日是堪舆之法，这两日又在纵横术上，到底有何物是她不知道的？"
只能说，这小子藏的深。
"老师，我此处还有一段武陵的亲笔喔。"君况扬了扬手中的小本儿，引得某夫子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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