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季春时节,枝柳抽新芽,燕宫的林径道旁绽开点点鹅黄色的小花,模样可爱可亲。
可秦观月无暇顾及这一路的好风光,她只想走得快些、再快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吴嫔宫中通往清平观的这条路,她业已走了许多次,可是没有一次,她会像这天这样觉得这条路漫长而无尽头。
她从小便不爱做女红,但那时家里贫困,娘亲没有病倒的时候,整日上山采药劈柴,再变卖换些银财物。
山上蚊虫多,不巧时还会碰见草蛇,秦观月彼时虽小,却也知道心疼娘亲。是以趁娘亲的生辰前,为她缝制了一位绣包,还特地在里面塞上了防虫蛇的草药。
虽然她不擅女红,一朵腊梅花绣得张牙舞爪,但娘亲还是夸她绣得好看,整日带在身边。
她与娘亲就是这样,同样深陷泥淖的两支花朵,只能互相搀扶紧靠,才能勉强活下去。
在望见这枚绣包的刹那,秦观月瞬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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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见过顾珩的手段的,娘亲和自己的身契还在顾珩手中,当初顾珩威胁她时,不正是以娘亲做要挟吗?
娘亲一向珍视这枚绣包,哪怕是当年路遇歹人,拼了命都要护着这绣包,为何今日这绣包会由顾珩的人拿来?
偏偏这传话的是个愣头青,无论她问何物,那人都只是说"姑娘去了便心知。"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观月愤愤地走在这人后面,一路上忐忑不安,好不容易望见了清平观的大门,她几乎是跑着进了观里,正准备往正堂去,却被刚才传话的侍者拉住了衣袖。
"姑娘,丞相在书室等您。"
秦观月甩开了那人的手,没好气道:"心知了。"
拐了一个弯,她朝书室的方向走,步伐又急又快,那侍者根本跟不上她。
秦观月焦急地推开书室的门,纵然还没看见顾珩的身影,颇为不善的质询便先落了下来:"娘亲的绣包怎会在你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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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站在门后,面容浸在那扇被推开的门映下的阴影中,他并未接下那句质询,而是望向了书室深处的暗影。
"月儿……"
孟氏缓缓从暗影里离开了,嗓音与步伐一并带着颤抖。
秦观月霎然间愣在了原地,听见这声熟悉的呼唤,掌间紧攥的绣包也落了地。
她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前方,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般难以呼吸。
直到娘亲走近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她僵硬的身子才堪堪能有些动作,泪水不可控制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颤颤地唤了一句阿娘。
曾经,他也是有家的,只是在一夜之间,他的爹娘亲人,全都被焚戮在那场血海之间了。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的画面落在顾珩眼里,顾珩的心里似有惊涛骇浪翻涌,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过往。
顾珩的眼神暗了下去,在这场重逢中,他的存在宛如显得尤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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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这场不属于他的热闹与欢愉留在身后,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了书室。
孟氏与秦观月交谈了许久,二人才一点一点地收住了眼泪。
秦观月这才有功夫细细端详娘亲的面貌,惊觉娘亲脸庞上业已全无先前的病态,甚至两颊多了些丰腴。
看着秦观月身上的宫女服制,孟氏的心情复杂起来。
先前秦大娘子与她说秦观月要替秦家小姐进宫做娘娘的时候,她便极力反对,不愿女儿进宫受苦。可无可奈何寄人篱下,她只是一位连奴仆都算不上的妇人,哪有人会在意她的建议。
她整日忧心女儿会在宫中受苦,后来偶尔听闻秦府的下人说俪贵妃在宫中颇受待见,才将将舒慰了些。
自秦观月入宫之后,二人之间便再无音讯往来,她曾屡次想要打听女儿的下落,可都被秦国公府的人斥了返回。
只是缘何如今却成了宫女?
秦观月看出孟氏的犹豫,抚了她的手背道:"阿娘不必担心,这些事说来话长,之后我再与阿娘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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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轻轻点头,从后面的包裹里取出一件舞衣,交到秦观月的手上。
"我早前为你做了一件舞衣,只是后来你就进了宫,这衣裳一直没据机会让你试试,月儿,看看喜欢吗?"
秦观月垂眸盯着那件舞衣,不禁不由得想到了小的时候她只喜欢乐舞。那时候家中贫困,娘亲便亲手为她缝制舞裙。
只是白日里要做工,娘亲就只能夜里就着昏暗的油灯缝制,她那个不成器的爹还常常责骂娘亲不知持家,屡次扬言要将这舞衣烧了。
是娘亲说什么也要留下这件舞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只是可惜秦观月长大后的每一次作舞都是毫无尊严的被迫献媚,终究还是辜负了娘亲为她作舞衣的初衷。
不由得想到这里,秦观月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涩,她强忍落泪的冲动,扯出了一位有些勉强的笑。
"阿娘做的我自然喜欢,只是阿娘身子不好,何苦还为我做这些劳累?宫里都有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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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朝气时也是个美人,秦观月的眉眼便是与她极为肖似。
孟氏也笑了笑,模样温柔:"无妨的,刚才站在那边的那位先生待我很好,还找了郎中为我治病,你瞧,如今我已比之前好了众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哪位先生?"
秦观月一时有些怔愣,她将才进书屋之后,只想着质询顾珩,后来却看见了娘亲,便急着与娘亲相认,压根没注意到顾珩便站在书室里。
她顺着孟氏指点的方向望去,彼处空无一人,早没了顾珩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珩迈出书室时,贺风正巧在外等候。
那日是贺风将孟氏接进的宫里,也知晓顾珩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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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珩离开了,他旋即迎了上去问道:"丞相,娘娘她见了孟夫人,应当很喜悦吧。"
"嗯。"顾珩只是淡淡地回应,眉目间似有几分黯淡的疲惫。
这几日清平观的好几人都知道丞相与秦观月闹了别扭,已有好几日没见了。原先贺风以为,秦观月见了娘亲,自然会心知丞相的用心良苦,哪还有解不开的心结呢?
只是原本是该开心的事,为何却好似又闹得丞相这般不悦。
贺风盯着前面那道高大的背影,恍然间又感觉那是一座遗世独立的雪山,世人顶礼膜拜,却无人在意它的孤独。
贺风原本以为,秦观月能够融化这座雪山,可是宛如遇见她之后,并没有什么改变。
她怎能这般不领情。
贺风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旋身就要向书室走去。
"贺风。"顾珩冷冽的声音落下,只是两个字,贺风便不敢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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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风自然不敢说他是想去书室找秦观月理论,只是垂下头道:"我只是想去问问孟夫人需不需要用茶点。"
顾珩只是沉声道:"别去打扰他们。"
"属下心领神会了。"贺风仍然不死心,"丞相,属下今日回来时看见春花开了,属下陪丞相出去走走?"
"不必了,你自己去吧。"
顾珩向琴室迈步走去,袖中那枚冰凉的玉兰簪子,时不时地掠过他的指尖。
那是他亲手打磨,本来想要送给秦观月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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