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背叛

帝玛塔的夏天 · neleta

不心虚的穆仲夏直视塔琪兰怀疑的双眼，往后靠了靠，避开对方身上飘过来的明显香水味。在一位充满了神奇药剂的世界，香水这种东西自然也就应运而生了，那是自然，种类和穆仲夏熟悉的彼世界是没得比的。习惯了泰瑟尔身上那种十足的猛男味儿，乍一闻到浓郁的香水味，穆仲夏的鼻子一时半会儿有点受不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穆仲夏正色道："塔琪兰大师，不管您信不信，我来亚罕的初衷仅仅是为了让部落的人生活好一点。伊甸每年去亚罕交换物资的商人，给的价太黑心。亚罕苦寒，帝玛塔人世世代代与亚罕的苦寒做斗争。他们或许原始、或许粗蛮，但他们却是这样东西世界上最勇往无前的人。您永远不会知道，每年雪季荒兽入侵的时候，帝玛塔人是如何用他们的血肉身躯阻挡荒兽从亚罕进入内陆。可即便生活如此的艰难，他们都没有想过拂袖而去亚罕。可只要他们想，集中帝玛塔所有的力气，我相信他们占领威尼大部这块相对于亚罕肥沃的多的土地还是容易的。"

塔琪兰的眼里是危险的冷光。穆仲夏视而不见，继续说："可他们没有。百年前即便帝玛塔人与别国有冲突，为的也然而是生存。只有他们生存不下去了，他们纔会割舍亚罕那片孕育了帝玛塔人的土地。帝玛塔人，是属于亚罕的。在那里，有他们习惯的寒冷；有他们最亲密的魔兽伙伴；有可以日程千里的亚罕战马；有比威尼大部，比伊甸更蓝更广的长空……他们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如迪罗特人、如伊甸人那样拥有舒适的生活，但他们也不该被人那样的压榨。"

塔琪兰冷笑："你这是可怜他们？"

穆仲夏的脸色也冷了颇为："我不是可怜他们，我是心疼。我心疼我的男人，心疼我的儿子，心疼我的妹妹。如您这样生来就不愁吃穿，不用担心患上营养不良症和骨痛病的天之骄女，不理解也正常。"

塔琪兰自然听出了穆仲夏话中的讽刺，也清楚穆仲夏不喜欢她。她的身体也往后一靠："雅典学院，再天才的学生也没有提前毕业的可能。你没有毕业就拂袖而去了雅典学院，以你的天赋，那些老古董绝对不会轻易放你离开。那只有一个可能，你是私自离开学院。那，是什么事让你不得不离开雅典学院不敢回伊甸？呵，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你爱上了一个帝玛塔男人。在那些老古董的眼里，这不算什么。只要你肯留下一位孩子，你哪怕爱上十个帝玛塔男人他们也不会管的。"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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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仲夏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我去，十个，他可不想看到他家泰瑟尔手刃族人！

穆仲夏一头黑线地说："您怎的就这么肯定我是雅典学院的学生？"

塔琪兰："我说了，你身上雅典学院的痕迹太重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穆仲夏蹙眉："我怎的会拂袖而去学院对您很重要吗？这是我的隐私。我来威尼大部只是为了让我生活的部落摆脱伊甸商人的盘剥。至于来合萨热城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原因您肯定很清楚。我既然来了，我也不可能和合萨热城的工会交恶。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何况孟日大行他们对我都很好，我又何必定要高高在上？不管别人对伊甸机械师的印象是何物，或认为伊甸的机械师应该是何物样的，我就是这样的。只要能赚财物，我就接订单；只要不是对我抱有坏心的人，我就乐意跟他交朋友。

再者，我去学院上课，也上不了几节。然而是些基础课程，威尼大部自己不争气，我多教几节基础课程也改不了威尼大部机械师能力的不足。而我这么做，可以让部落的生意和威尼大部做的更好，何乐而不为。生意做好了，我在亚罕的生活也会更好。本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

塔琪兰绝美的目光微微一眯，却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你那个帝玛塔男人，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你不是说你爱他吗？就这么放他回去？"

穆仲夏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爱他就要把他时刻拴在旁边吗？他有他的事要做，我有我的事要做，雪季前我就回去了。那是自然，他说来接我，但没必要。雪季前是部落最忙的时候，他得多打猎给我攒过冬的食物。我很挑食的。"

塔琪兰嫌弃道："你的喜好还真特别。帝玛塔男人，除了一身蛮力，你能和他聊何物？他们何物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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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仲夏："我就喜欢有蛮力的男人。我跟我男人聊何物不牢您费心。"

穆仲夏懒得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保持表面的客套。最好两人彻底撕破脸，以后少见面。反正他是机械师，和塔琪兰不会有交集。他很清楚塔琪兰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塔琪兰霍然起身来，阴阳怪气地说："那我就祝你和你男人恩爱长久了。"

丢下这句话，塔琪兰姿态妖娆地拂袖而去了，穆仲夏在门关上后撇嘴："有病。"

※

自那天和塔琪兰那场不算交锋的交锋之后，穆仲夏就变得很忙了，塔琪兰也再没有来单独找过他。穆仲夏要去术法学院旁听，要在机械学院一年级上课，要指导乌哈根，要接订单，时不时还得去跟孟日大师几人交流。有时候机械师和术法师一起开会，他也得出席。

被退回来的机械学学生和术法学学生的配合考核过后，穆仲夏就看出来这些学生被退返回一位实在本身的实力有问题，另一个也实在是伊甸那边的要求高了。穆仲夏没有隐瞒孟日他们。他把学生的不足之处详细指了出来，也明说了这些人中有一半应该是能够在伊甸留学的。伊甸的学院对留学生的要求本来就没有本地招生的那么严格，毕竟留学的费用很高，适当招收几分留学生不仅对伊甸与他国的关系有帮助，也未尝不是一种创收。但这次赫西学院和尤利学院退回这么多学生，就是穆仲夏都想不心领神会怎么会。穆修毕竟也只是一位学生，接触不到更深层的东西，故而穆仲夏也就更想不通其中的关键了。

威尼大部这边已经决意派人去伊甸走一趟，查清楚具体的原因是何物。这件事穆仲夏帮不上忙，就算能帮他也不会那么热心。这毕竟和他无关。他每天仅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接订单了。有钱赚，还可以增加自己机械学的熟练，毕竟他的机械学知识是穆修留给他的，不是他原本就会的，还是需要多学习、多练手。

穆仲夏留在合萨热城一心搞学术、接订单。泰瑟尔一行人除了必要的休息，却是始终赶路。阿蒙达年龄小也不叫苦，或许帝玛塔人生来就受得了马背上的颠簸吧。亚罕战马的迅捷就是快，不过十天，他们就已经穿过了石桥进入了亚罕。泰瑟尔没有走伊甸商人穿行的那条路，在离开穆仲夏的第十六天，他们回到了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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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瑟尔一进入头领部落，就有人先行传信去了。头领朵帐外，号角悠扬，缪什卡和大巫带着头领部落的族人们站在部落前方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汗巴纳、图拉森和苏旺比骑着马奔向前，满脸喜色的去接人，可在泰瑟尔、泰拉逽他们的战马越来越近之后，三人脸庞上的笑容没了——穆大师呢？！

三人瞪大眼睛详细看着泰瑟尔的身前身后和身周，没有！没有穆大师的身影！泰瑟尔的战马不多时就到了近前，图拉森开口就问："泰瑟尔，穆大师呢！"

古安正要说穆哥雪季前才返回，就听她阿兄道："回去再说。"

古安不明故而地转头看向阿兄，却见阿兄的神色不大好，嘴角也紧抿着，她骤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图拉森、苏旺比和汗巴纳心里都是咯噔一声，踩在马蹬上的双腿都有点软了，穆大师这是！

泰瑟尔一行人的回归没有在头领部落引来应有的欢呼、欢迎，反而给部落蒙上了一层阴影。只因穆大师没有回来。泰瑟尔抱着阿蒙达下马，走到头领面前，行礼："头领、大巫，我们返回了。"

没有让古安和两个孩子先回去，泰瑟尔带着他们进了头领朵帐，图拉森、汗巴纳和苏旺比都跟了进去。周遭刚刚到喧闹此刻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关注着头领朵帐内的动静。

坐下，置于阿蒙达，泰瑟尔在父亲开口前说："我把仲夏留在了合萨热城，他，不应该留在亚罕。"

"阿父（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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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必沃、阿蒙达和古安傻了，泰拉逽一脸平静地对面色震惊的父亲和大巫道："穆大师是高阶机械师，威尼大部邀请他去学院讲课，穆大师是天才，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天才。尽管我也不明白穆大师那样的天才到底有多厉害，但泰瑟尔说得对，穆大师不该留在亚罕受苦。这件事泰瑟尔没有告诉穆大师，是他自己的决定。"

古安先叫了："阿兄！你怎么能够不要穆哥了！穆哥那么爱你！"

泰瑟尔的喉结上下剧烈起伏，却没有辩驳。

阿必沃跳了起来："我去接穆阿父！"

泰瑟尔拽住儿子："阿必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必沃抽出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双眼通红地瞪着父亲："阿父！你这是背叛！你背叛了穆阿父对你的信任！"

泰瑟尔："我已经决意了。"

泰拉逽："阿必沃，穆大师倘若回到伊甸，没有人敢再欺负他。在伊甸，他不需要忍受雪季的寒冷，不会冻伤了手指。你该心知机械师的手指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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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必沃的眼泪流了下来。

泰拉逽："我们甚至连一位好的冶炼炉都给不了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必沃再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跑出了朵帐。他太难受太难受了。他反驳不了阿坦的话，可他不能忍受以后的生活中没有穆阿父。他以为，他和阿蒙达总算能够和别人那样，有阿父，有阿姆，有一个完整的家……

阿必沃跑了，阿蒙达咬着嘴低低地哭，泰瑟尔："仲夏为部落做的够多了。"

说完，他抱着阿蒙达站了起来，把后续交给泰拉逽，只因他业已没有力气去多说，他现在只想回到他和仲夏共同生活过的朵帐。古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缪什卡闭上眼睛深沉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后，他说："泰拉逽，你来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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