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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启平放下电话，还在琢磨宋乔生语气里对沈淮这个亲侄子的冷淡。
抬头转头看向窗外，赶巧望见沈淮穿着外套离开一号楼，往湖边的停车场走去，也不知道他干何物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淮有意替吴海峰转圜，谭启平就猜测他还想留在东华，但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
谭启平这时候才想起还没有问起沈淮的年龄，但看他的样子，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还朝气得很，寻思他这样的身世，最好是在中央部委厮混几年。
就算有志于仕途，等到三十岁左右升到正处级，再去考虑到地方上独挡一面，才是他们这种豪门子弟的正确选择。
陈铭德去世后，沈淮虽说为人处事都很老道，但终究还朝气，资历浅，现在就孤零零的留在东华，对他日后的发展不能算是何物好事。
谭启平本来有心想跟沈淮往深里谈一谈，但转念不由得想到刚才电话里宋乔生对沈淮的态度宛如有些冷淡，就又有些犹疑。
宋家老爷子今年也八十三了，宋家将来还是会以宋乔生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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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要是不能讨宋乔生的喜欢，将来在宋家就很可能会给边缘化――谭启平不由的去想：要是自己太主动的去扶持一位给宋家边缘化的子弟，宋乔生会怎么看？
*************
高天河在六号楼还给吴海峰拖住一段时间，还假惺惺的跟陈铭德的爱人说了一大通安慰的话，才得以离开，回到他专属的二号楼。
四周恢复了平静。
南园主楼后的这十几栋小洋房，就仿佛一座座"行宫"矗立在静谧的夜色里。
高天河回到屋子，将窗台关严实，合上窗帘，气呼呼的解开勒得他快要喘然而气来的衣领子。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高天河沉着声音喝道："进来！"
葛永秋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
高天河克制着，待葛永秋将门掩实，才拍着桌子，喝问道："你说，到底是怎的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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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永秋拖着哭腔说道："确实是沈淮那小畜生在胡说八道啊。我压根半句话都没有跟他说，就算是从市政府过来，也还是周裕跟他一起过来；再说，上午发生的事情，高市长你也心知，他这一拳拳简跟打在我的脸庞上没区别啊，我……"
"借你数个胆子，我谅你了不敢，"高天河入座来，背抵着圈椅，眯眼盯着葛永秋，他也不认为葛永秋会出卖他，开口问道，"你想想看，是不是有何物地方出了漏子？"
"我做事唯恐小心不够，"葛永秋倒是不由得想到数个疑点，但他不会在高天河面前承认是自己做事疏乎――得到高天河的信任，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也许吴书记赶沈淮拂袖而去时，彭勇迫不及待的就想将陈铭德的死往那事上引，叫沈淮从只言片语里听出些蹊跷来……只是，沈淮不像那么有脑子的人啊！"
葛永秋边说心里边想：彭勇啊，彭勇，你反正死定了，就不要怪我落井下石啊。
"也许是以前小看这个沈淮了，"高天河蹙着眉头，揣测的说道，"也大概是周裕说了何物多余的话。"
"要有什么多余的话，也只能是周裕跟他说的，"葛永秋顺着高天河的语气开口说道，"但周裕也没有可能知道详情啊……"
"周裕是未必能看得透，"高天河眉头锁紧，叫葛永秋瞒住一点实情，就有众多关键处叫他想不透，"就算周裕看透了，也会提示姓吴的多，不会反过来摆姓吴的一道……"
"眼下怎的办才好？"葛永秋小心翼翼的问。
"未必就是坏事，"高天河蹙紧眉头开口说道，"整件事怎的处理，也扯不到我们头上来，终究是吴海峰对省里含糊其辞。即便叫吴海峰痛恨我们，也不关紧。关键还是要看省里怎的看待整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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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永秋细想了一下，说道："对啊，省里要严肃处理这事，说不定真就会捋掉吴海峰市委书记的位子；只然而谭启平刚才的意思，宛如要向沈淮单独问说，就怕他们看出什么……"
"就算沈淮脑子灵活，看出些珠丝马迹，但他又有何物好跟谭启平汇报的？而且省里不会希望事态进一步复杂化的，你们也不要挂念何物，只需嘴给我堵结实了，"高天河摇了摇头，示意葛永秋不要太担心，又开口说道，"吴海峰虽然叫你做检讨，但还不能间接把你捋下去。彭勇那边，你也先替我安抚下，我以后对他会有安排，这事不能再出什么漏子了。"
"那沈淮……"
"先不要理会，等事件过去再说。"高天河说完，就招手让葛永秋出去，陷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沈淮这么个人物，要是拂袖而去东华，也拿他没有办法；要是留在东华，暂时叫他坐几年冷板凳再说。终究还有些东西看不透，莽撞行事不是他的风格，这次要不是看到陈铭德急着对市钢厂下手，他也不会行险做这番手脚……
**************
沈淮从车里拿了烟，走到湖边的水台上点了一根烟。
沈淮发觉他站在此处，还是能给小楼里的人望见；他不喜欢站在能给别人观察到的明处，往东边水杉林里走了几步，蹲在湖边的阴影里，一边抽烟，边看着树木沉在湖水里的暗影。
翠湖对面，就是东华的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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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电视塔给一串灯光勾勒出来，其他地方已大多陷入沉寂的黑夜之中，看不出半点繁华的气味。
不要说之前沈淮留在回忆片段里关于海外繁华都市的印象，就是他这些年全国各地也跑了不少地方，叫他对东华市的发展滞后极有感触。
说起来东华市也临江靠海，是最早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
三区六县有七百万人口，人力资源充足，教育资源也充足。
在八十年代中前期，东华的工业底子在全省还能排前三，还有几家处置钢铁冶炼、船舶、机械制造的支柱企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然而，进入九十年代，随着几家支柱国营企业快速衰落，而民营经济又没有活跃起来，东华的经济就相继给其他地市甩在后面。
市钢厂就是一个典型，效益好的时候，一年盈利超过三亿，差不多能抵当时东华市颇为之一的地方财政；现在在顾同等人手里，却成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翠湖对岸，就有一座市钢厂投资建造的天衡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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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年项目启动时，市钢厂号称投资两个亿，要建造东华市第一座过百米的摩天大楼。只是没不由得想到天衡大厦的地基刚打好，市钢厂就陷入运营困难，再也抽不出大量的资金来搞建设。
三年时间来，也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多方敦促下，天衡大厦才艰难的收了顶，但后续工程没有资金投入，停在彼处差不多有大半年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仅仅是市钢厂，而东华的所有市属国营企业整体衰败以及经济发生的严峻滞后，置身其中的沈淮，比谁看得都清楚，想得都透，迄今想来尤叫人觉得痛心。
一入夜，天衡大厦就黑黢黢的一片，一点灯光都没有，仿佛东华市的市中心在彼处缺了一块，就像是整座城市身上刺眼的大伤疤。
"市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吴书记也搞得很被动，现在吴书记指定要我陪同陈市长的爱人，希望事情能有挽救的机会，再说市里也没有其他女同志，你叫我怎么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沈淮看着夜色下的翠湖，正遐思迩想之际，骤然间听见周裕的嗓音从外面传过来。
沈淮往树林外看去，望见周裕边拿着只"大哥大"跟人通电话，一边大步的往湖边走来，看她的神情颇不耐烦，听着也像是跟丈夫在争吵何物："请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真的是在工作。你要是不相信，你到南园来看好了。你不是气你，你要我怎的跟你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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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心里想：难道周裕的丈夫怀疑她这么晚都不回家是在外面偷人？
想想也难怪，周裕的丈夫纵然瘫痪在病床，但防贼的心思没死，怎么会不心领神会周裕天值鲜花怒放之时，在别的男人眼里，会是何等鲜嫩的一块美、肉？
虽然周裕仗着自身的背景硬，不怕别人对她潜规则，只是谁能保证周裕熬得住守活寡的孤单，不找个情人安慰一下自己的心灵？
沈淮本来要出声提示周裕，听到她与丈夫争吵的私房话，反而犹疑着要不要叫周裕知道他在暗处。
没等沈淮有什么反应，跟丈夫在电话里争吵得心浮气躁的周裕，也往水杉林里走来，叫沈淮不吭声都不行。
"咳！"沈淮悄然咳了一声，提示周裕他在树林里。
不过周裕还在跟丈夫辩解怎的会今夜不能回去，没有注意到沈淮的存在。
沈淮霍然起身来跟周裕打招待："周秘书长，也出来透口气啊！"
周裕根本就没有想过水杉林里有人，为丈夫的疑神疑鬼跟过度敏感满心怒气，又不能叫别人听到看笑话，一心想着往林子里钻，能好好跟丈夫大吵一架，直冲到沈淮跟前，才冷不丁的意识到到一位黑影在跟前站起来，几乎就贴着她的鼻子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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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周裕尖叫之余，接着就把手里的"大哥大"，朝黑影脸上砸，脚上给一绊，身子就往前扑倒。
沈淮也是倒了八辈子霉，额头给吃了一记狠的，周裕摔倒时，手撑在他的胸口上，也叫他身子失衡，直直的往后摔倒。
沈淮下意识的想抓住何物，也只是抓住周裕撑在他胸口上的胳膊，带着周裕间接摔他怀里，两人打滚似的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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