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弹冠相庆总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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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不断开到十一点钟才结束。

梅溪镇党委书记杜建全部蔫下去；副书记、镇长何清社跃跃欲试，一副愿意配合沈淮的样子；而其他镇领导、钢厂的管理层，也都看不出有再敢搞鬼的迹象；钢厂的产能释放不足，也没有安排夜班，除了必要的值守工人外，职工干部也都各自散去――看情形大体如此，葛永秋也无意再留在梅溪镇，连夜返回县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杜建、何清社等镇领导以及钢厂科室负责人及副厂长都相继拂袖而去；市局的刘卫国留下联络方式后，也开着警车先返回市里。

这天一天对沈淮来说，多少显得漫长而曲折，虽然人很疲惫，精神还是亢奋。

"好端端，把老熊你也惊动不得安生，"沈淮搓着手，对最后还留下来的熊文斌、赵东、杨海鹏三人，笑着开口说道，"对着葛永秋，大概也没有咽下几口饭。镇上该还有馆子没有歇下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填下肚子！"

杨海鹏跟着熊文斌的旁边，冒充市委的工作人员，得以参加后续的事情。

杨海鹏问沈淮："这就放过万虎单位？真正要从梅溪钢铁厂挖下去，该能把高天河父子连筋带骨的挖出来……"

沈淮摇了摇头，说道："未必啊，万虎公司终究是跟钢厂签了经销合约的，要查就定要雷厉风行的封存万虎单位的帐目，我们没有这样东西时间啊。再一个，要是间接想查高天河的话，则必然要得到省里的首肯，没那么容易。我们还是要往前行，死揪住历史包袱不放，未必就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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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说得对啊，"熊文斌有感而叹，"矛盾过于尖锐，对开展工作并不是总是有利，斗争还是要讲些迂回的艺术……"

熊文斌还是不能完全确定沈淮的企图：是没有私心的拯救梅溪钢铁厂，做出成绩、做出政绩，以便在仕途上有更好的发展；还是控制梅溪钢铁厂牟求私人的利益。

熊文斌也没有把话说太透，这些年来的教训，也叫他明白，太讲原则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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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恢复了平静。

四人离开钢厂，开车沿学堂街往北走。

沿街又没有路灯，虽有淡淡的星辉洒下来，路上还是黑漆漆的，倒是接待站还不测的亮着灯。

过了十一点，沿街店铺早都关门闭户，灯盏也没有亮几处。

车停过去，陈丹等人一窝蜂从接待站里走出来，不单周明在等他们，连赵东的女朋友肖明霞也在接待站里。

沈淮搓着手，笑着说："合辄着你们就没有事做，在这儿等着过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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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发生这么多事，连高市长都惊动了，我们又哪里能坐得住？"周明热切的走过来，开口说道，"小肖是赶来等赵东的，怎么样，赵东的副厂长落实了？小肖可是在等着庆祝啊。"

"还没到弹冠相庆的时候，"沈淮并不心知杨海鹏去找熊文斌求救时，周明的态度，然而也早就知道他的世故，哪怕仅是出于熊文斌的关系，也不会冷落了他，自嘲的笑着说，"赵东先帮我整顿钢厂的生产，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担任副厂长……"望见陈丹与陈桐姐弟站在后面，问陈桐，"这天怎么在钢厂没看到你的人？"问过这句话，目光便落到陈丹的脸庞上。

陈丹亮晶晶的眸子，背后着接待站门内射出来的光，沉邃而诱人，但也能看她眼睛里关怀的神情，叫沈淮看了心里暖意洋洋。

陈桐把他通风报信没截到人，又跟杨海鹏赶到新佳苑求援的事情，简略了说了一遍。

沈淮哈哈一笑，开口说道："也亏得你们跟海鹏见识快，找老熊搬救兵，不然我真要给铐到市局去过夜了……"

"怎的会？全厂职工能答应市公安局把你人抓走？"陈桐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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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笑了笑，没有注释太多：群众事件是个双面刃，真闹到钢厂职工跟市局干警起冲突，就算把他截下来，对他以后的仕途发展也不能算有利。

再一位，他也不希望钢厂职工闹骚乱，那样只会叫事态恶化、失控。

"小黎呢？"沈淮最关怀的还是小黎，怕大家都关注着他的事情，把小黎忽视掉了，还是金子还在老宅，他走到接待站入口处，问陈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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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说是下午去老宅帮你整理床铺的，没不由得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陈丹不敢再看沈淮的眼睛，只感觉他的目光格外的灼热，略低着头，说道，"小黎放学后，就带着金子住到镇上来了，第二天还有课，这会儿早就睡下了。老宅那边也没有准备好，沈书记你夜里就睡接待站的客房吧……"

"我都随便。"沈淮说道，望见接待站的经理何月莲站在柜台后欠身欲迎还休，点点头，算是招待过。

沈淮这段时间来，对自己不能算成功的前半生有过认真的反思，将世事总结到"水至清而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上来。他的前半生太讲原则，有些恃才傲物，也是前期太顺利，才使得后期接二连三的受挫折，再细想，有些原则不能放弃，但有些时候也不能太讲原则。

镇上那么多工作还是要做下去，关系及神经也不能不断都绷那么紧。

拿杨海鹏来说，他这段时间来跟前跟后的跑腿，说到底有他的心思，就是想做钢材经销，说起来心思不特别单纯。但也没有何物不好，钢材的经销总是要找人来做，也未必会损害钢厂的利益。

何月莲对厂办会议室里具体发生了何物事，不是很清楚，杜建也臭着脸不敢多说一句话，但这件事最终由市长出面处理，她再傻，也知道她这条小胳膊，也拧过沈淮的大腿。

何月莲有着说不出的心虚，脸色也不好看，勉强的堆笑着说："想着沈书记工作到夜深时分，跟朋友肚子一定会饿，接待站要负责起接待的责任。那接下来的事，我就交给小陈了……"说过几句话，也就夹着尾巴先拂袖而去了。

沈淮站在接待站入口处，等杨海鹏走过来，揽过他的肩膀，说道："我心知你要不断想做钢贸，梅溪钢铁厂的钢材外销，你要是想参与进来，我能够给你些方便。不过，梅溪钢铁厂的钢材外销，我打算只跟经销商做现款买卖。现在的三角债的问题很麻烦，钢铁没有那个资本实力，拖缠不起。你能做多大的规模，就看你能筹到多大规模的资金。那是自然，梅溪钢铁厂的钢材外销，你也不用担心万虎单位敢对之有太明显的市场打压……"

杨海鹏又喜又愁，他做建材才两年时间，能攒下多少积蓄？就算把房子抵押出去，也就能筹十几二十万的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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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东华地区的钢材贸易，处于万虎等少数几家贸易公司的垄断之下，利润极高。如今梅溪钢铁厂打开一道缝隙，对众多人来说，就是难得的机会。

更为关键，其他钢铁厂，想要绕过万虎公司出货，还要权衡能不能得罪起市长单位，而梅溪钢铁厂经过这天这么一闹，万虎单位至少不会在市场太过明目张胆的打击梅溪钢铁厂的钢材销售――这对在东华地区代理销售梅溪钢铁厂的经销商来说，是眼下最关键的一位有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