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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不想起她了
就连林星陌自己也没有察觉到, 他握着移动电话的手指微微捏紧，指尖都有些泛白。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他的紧张，跟许毅猜测的不同。
他在控制自己, 将注意力放在通话那头, 还有……不要下意识地将移动电话扔出去。
在听到女人的嗓音时, 林星陌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夜晚，在云杉小筑的走廊上, 亲眼盯着医护人员将奄奄一息的老人抬走的情景。
吴太太，是他的邻居，也是那位老人的女儿。
青年的脸色有些泛白, 在暖气供应的房子里，他却感觉到了一阵阵让他身体发颤的寒意。
林星陌现在业已明白了, 那种感觉是恐惧，他在恐惧，从吴太太的口中听到何物不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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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逃避了这么多天, 当清晨醒来前做了彼梦之后，他重新窝在沙发上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位老人家的身影。
和蔼、亲切、很喜欢笑，逢年过节总会做好吃的……
那位老奶奶的样子，在他的记忆中很清晰, 尽管他心里知道, 她并不是梦里面他竭力想去看清楚的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过，他还是很想知道, 她那晚去了医院后……怎的样了？
"噢, 是小林啊。"
吴太太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意外,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林星陌是个冷淡的性子, 纵然做了多年邻居, 但吴太太和她先生，跟他还真不熟，属于路上碰到，只要视线不相触就不会打招呼的那种关系。
主要是，不太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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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吴太太开口问道。
林星陌抿了抿唇，他抬眸看了许毅一眼，忽然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按住，似乎这样就能获得勇气和力气一样。
然后，他再度低眸，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天晚上……江婆婆她……"
一直观察着他的许毅，不禁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
他被陈护工叫了起来，急急忙忙赶下楼时，看到的彼头发湿漉漉、纵然脸色平静却明显失魂落魄的林星陌。
电话那边，吴太太顿了顿，紧接着像是不由得想到了何物，嗓音里带了点歉意地道："不好意思，那天夜间吵到你了是不是？"
她那晚也被吓到了，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其他。
"没有。"林星陌说道，"没有吵到……江婆婆，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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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老人家骤然得了急症，好在送医及时，现在业已没何物大碍了，就是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几天。"
吴太太明显带了笑，"真的是谢天谢地啊，医生都说老太太运气好！你还专门打电话来问，也真是有心了。"
许毅坐得近，吴太太的声音也大，故而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吴太太说出最后这番话时，他明显看到，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缓慢地松弛了下来，发白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林星陌实在感觉好多了，在听到吴太太的话后，就仿佛从冰窖之中解脱了出来，重新又活在了人间，就连冰冷的手指都暖和了起来。
"那就好。"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有许毅能从他的微表情中察觉到何物。
然后他又听林星陌说："能够告诉我……江婆婆住在哪个医院吗？我想去看看她。"
吴太太简直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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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纵然两家人不怎的来往，但在她心里面，住在隔壁的小林画家，简直是个谪仙似的人。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见到了何物大明星，因为这层滤镜，即使林星陌盯着很冷漠，她对他的印象也蛮好的。
就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位这么热心的人，难道之前都是她想错了？
林星陌想了想，解释道："江婆婆冬至的时候，给我送了汤圆，我想再当面有劳她。"
吴太太只因诧异而沉默，让手机两端顿时有些安静下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能够可以。"
吴太太总算回过神来，"那这样，你加我微信吧，我把地址在微信上发你。"
是以，两人结束了通话，林星陌加了吴太太的微信，并顺利地要到了地址，约定好第二天去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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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毅盯着青年捧住移动电话，漂亮的蓝眼睛晶晶亮的模样，也不禁弯起了嘴角。
他抬起有些酸软的手臂，掌心按在青年的发顶上，略微地揉了揉，低声说："喜悦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星陌抬起头，琉璃似的眼眸闪烁着温润柔和的光，他想了想，略微点了下头。
这该是喜悦的情绪，他分辨出来了。
许毅凝望着他，忽然弯下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星陌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但还是很乖顺地没有挣扎，因为，他喜欢被许毅抱着。
只是许毅的话，却让他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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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就是只因这位江婆婆出了事，所以你才跑来找我的？"
许毅有印象，林星陌在云杉小筑的邻居，好像就姓吴，那家人里的确还有一位老太太。
所以是望见老太太被送去医院，他……想起何物来了吗？
林星陌僵硬的身体，缓慢地地松弛下来，他没有否认，只是说："是你让我返回住的。"
许毅不由得弯唇。
是啊，是他让陌陌回来的。
在这几天里，他无数次庆幸当初放下所谓的顾虑，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嗯。"许毅轻声道，"以后就始终住着吧，不要走了。"
在心知他遭遇了何物才跑返回后，许毅业已没有了任何猜疑，心里面剩下的便只有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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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陌靠在他的肩头上，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
纵然没有听到确切的回答，但许毅业已不再挂念了，他微侧头，在青年的耳侧吻了吻。
"第二天定了什么时候？"
"一大早十点多。"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许毅的声音温柔沉稳，让林星陌感觉特别安心，"嗯，你陪我。"
许毅揉揉他的后脑勺，刚要松开他，却听林星陌说："许毅，你还记得……我奶奶吗？"
林星陌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其实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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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他在梦里看不到的身影，到底是谁——那天蹲在树上的时候，他听到过她的嗓音，也回头去看过……
更何况，他听小许毅说过，小时候的他是留守儿童，跟奶奶住在一起。
许毅明显一僵，他迟疑了会，还是点头："嗯，记得。"
那时候的他已经十岁了，早已懂事，大部分的记忆都想起很清楚，因为那曾是他最留恋的一段时光。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是何物时候，那样的平静幸福就被打破了呢？他想，该是从林奶奶意外去世开始的吧。
许毅的眼神变得伤感起来。
他没有去过现场，只知道那是一场十分惨烈的车祸，他还想起隔天去学校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即使不怎么八卦的他，也听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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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等午时的时候，他去幼儿园接陌陌，路上还在盘算着午时做他爱吃的鸡蛋羹，却在老师的口中听闻了噩耗——
原来，林奶奶也在那场车祸中，听说还在抢救。
等他急匆匆跑去医院，问遍遇到的每个医生护士，才最终在急救室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的小孩。
许毅大概永远忘不了彼情景。
小孩独自坐着，身上的血衣甚至还没有换下，脸上手上都沾着血，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陌陌甚至没有哭，只是眼神特别的空洞……他吓坏了，然而除了走过去抱紧他，跟他一起忐忑地等待之外，他何物都做不了。
后来，林奶奶还是死在了手术台上。
他们为林奶奶举行了葬礼，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快，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再去林家找陌陌的时候，他们一家业已去了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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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收到消息的林家人连夜坐火车赶了回来。
等他追到车站的时候，火车早就开走了。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见过那个漂亮小孩，只知道小孩跟着父母，还有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哥哥，一起去了大城市读书。
只因之前读的是幼儿园，他甚至都不需要办理转学手续。
纵然后来，他辗转打听到了他们的地址，给小孩寄过信，但是全部都石沉大海了。
许毅其实也心知，那些信可能送不到小孩的手里。
后来林家没有再回过关城，他也在几年后拂袖而去了。
毕竟，他和陌陌的父母也就几面之缘，人家可能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更何况，作为一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朋友，陌陌认识的字也没有众多。
许毅其实也没想到，多年以后，他们还能重新遇上，而他……
对林星陌的感情，也变了质。
他抵在青年的脸侧，手掌抚摸着他的头发，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记得她了。"
他听到林星陌这样说，他的手一顿，再次记起彼浑身是血，孤零零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小孩。
许毅想说，不想起就不记得了吧。
这也是当初，他发现林星陌不想起他之后，没有跟他说起那段过去的原因。
那样痛苦的记忆，怎么会要想起呢？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林星陌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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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问出来后，他才发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面对。
也可能是因为，在他面前的人是许毅。
"林奶奶啊……"
许毅轻轻松开他，维持这样东西弯腰的动作，对目前这样东西状态的他而言有点难。
他往轮椅上靠了靠，林星陌便继续趴在他的大腿，仰着脑袋望着他。
许毅回忆了一下，开口说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非常爱笑，我每次见到她，都能从她彼处得到一把糖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曾经是美术老师，画画十分厉害，还被市里邀请去做美术比赛的评委……"
许毅微低头，被撞进了青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他专注地凝望着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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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突然停下，林星陌不由得催促，"还有呢？"
"还有……"
许毅轻柔地抚上他的眼角，有些出神地道，"你的眼睛跟她一样，你们都拥有这样绝美的蓝目光。"
林星陌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嗯，这个我心知。"
他听家里人说过，他的目光遗传自他的奶奶，家族里面，只有他跟奶奶最像。
以前听到的时候没有何物感觉，现在却感觉……心口处有些微微的疼。
"林奶奶做饭的手艺很好，我去你家做客的时候，她总会烧上一桌的好菜，我还跟她学了两招。"
许毅回忆起过去，也不由得有些怀念。
林星陌听着，不知道怎的会，忽然想起他这次返回的时候，趴在阳台窗户上往里望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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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忽然说："许毅，我想吃银鱼鸡蛋羹，你给我做吧。"
许毅微微怔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有些怀疑林星陌业已彻底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他腿上的青年，脸上并没有什么伤感，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禁失笑。
"好。"他语带宠溺地说。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留言前100发红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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