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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第4章
"我只是对猫毛过敏。"
林星陌起身开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门外是送快递的小哥，用来装文件的硬纸袋被递了过来，薄薄的没何物份量，空白处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他的名字。
"麻烦您签收一下。"
"有劳。"
林星陌拿着快递旋身进门，边走边拆。
但是纸袋里面装着的，却并不是许毅律师寄来的离婚协议书，而是一张画展的邀请函，来自他大学时期的一个学长。
林星陌盯着邀请函，仔细在记忆里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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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长他还有一点印象，两人关系还能够，不过毕业后就没有联系了，属于通讯录里躺列的那种半熟不熟的人。
没不由得想到过了这么久，对方会突然给他寄邀请函。
除了画展的邀请函外，还有一张名片。
四周恢复了平静。
巫良玉。
林星陌看了一眼，拿起手机翻出那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拍了邀请函的照片发出去，附加一个问号。
才发过去，对方就回信了。
巫良玉学长：【看来你确实还住在云杉小筑】；
林星陌从大学起就住在此处，是父母留给他的房子，结婚后作为他的画室保留着。只是许毅养猫，他又对猫毛过敏，最后便干脆搬回这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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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住，就住到两人离婚。
林星陌没有回复，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对方大概也了解他的脾性，新消息不多时发了过来。
【周六夜间有空的话就过来看看吧】
【想跟你分享一下喜悦】
林星陌想了想，回复好，又道了句恭喜。
林星陌顺手把邀请函的照片发给肖助理，让他到时过来接他，而后便把手机丢在了旁边，继续抱着抱枕发呆。
对话到这里也就结束了，他没有什么寒暄的兴致。
这一坐下，睡意又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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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还是撑不住倒在沙发上，再次睡了过去。
时间推移，阳光逐渐由热烈转为暗淡。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业已黑了下来，幽幽的月光从窗外倾洒进来，惹得一室清冷。
大概是药片发挥了作用，林星陌感觉大脑清明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白晃晃的一片月色，过了一会，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掌。
浅蓝色的漂亮眼眸倒映出一双属于人类的手掌——他挂念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他依然是身为人类的林星陌。
所以，变成一只猫，真的只是他烧糊涂了……做的噩梦吗？
他的手按在了胸口上。
"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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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平缓地跳动着，就连心跳声也是那么平静。
可他分明记得，在梦里面，这颗心脏曾在胸腔里跳得多么热烈……
——
"叮咚——叮咚——"
肖助理按了两下门铃，毫无意外地没有听到响应，更没有人过来为他开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等了一会，然后就低头熟练地在门锁上按下密码，在房门应声而开后，推门走了进去。
暖气热烘烘地扑面而来，肖助理脱下外套挂在入口处的衣架上，又小心翼翼地脱下鞋整齐摆放好，这才走进屋内。
他手脚麻利地打扫完卫生，接着泡了一壶热茶，在托盘上摆放一碟小点心，便端着来到画室，敲开虚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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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望进屋子，就望见坐在窗边，正对着画板涂抹的清瘦身影。
他故意弄出了一点动静，青年却没有回头。他认真专注地画着画，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冷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先生，您这天画的是油画啊。"
肖助理端着茶点走过去，来到青年的后面，出声询开口问道。
林星陌宛如才发现他的到来，总算从面前的画板移开视线，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肖助理不以为意，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桌子上，而后站在他后面，注意力也再度落在他的画板上。
小林先生的画风颇为写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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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宛如拥有将记忆里的画面百分百还原出来的能力，画出来的画，往往让人分辨不出来这是照片还是画作。
对于肖助理这样并不太懂艺术的人来说，林星陌的画技堪称魔法。
观看小林先生绘画，就像在看施法过程一样。
今天的画，是不知名的院落中，一尾跳跃至半空的锦鲤。
以仰视的角度绘制，但见白茫茫的阳光下，红白锦鲤强有力地跃动着，水珠喷溅，析出五颜六色的虹芒。
那掉落下来的水珠仿佛近在跟前，肖助理都忍不住想抬手去挡，以防水珠溅到目光里了。
画面冲击感十分强烈。
"林先生，你这几天出去赏鱼了吗？"肖助理看了一会，有些奇怪地询开口问道。
林星陌画的画，除了商稿之外基本都是他在生活中遇到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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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助理不记得最近有为他接过类似的工作，何况这画中院落，倒有点像南方那边的景致——现在天气这么冷，放杯水在窗台上，不用几分钟就结冰了，室外根本养不了鱼。
林星陌顿住了手，浅蓝色的眼眸中，有微光轻轻闪动。
"梦里望见的。"
他看着画，仿佛又变成了那只白色的小猫，仰着头蹲坐在池塘边，被天上用力拍打尾巴的锦鲤所吸引。
肖助理恍然地略微点头，随即再度对雇主的画技感到叹服。
谁睡觉没做过梦啊？
但梦醒之后，不仅能记得梦见过何物，还能这么清楚又细腻地画出来，恐怕除了小林先生之外，世上就没数个了吧？
林星陌不多时完成最后一笔，随即搁下画笔，起身去浴室清洗。
"咦，还有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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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助理帮他收拾残局，结果却发现墙角处还放着另一幅，从未干的颜料来看，该也是今天画的。
他有些好奇地将画拿了起来。
画中主角是一位站在矮墙下的小男孩，身边还围着两三道模糊的身影，唯有小男孩的模样是清晰的，助理的注意力也就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他身上。
小男孩的五官盯着有些眼熟，但见他俊逸清秀的小脸庞上，带着柔软温和的笑容，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亮晶晶的，让人很想rua一下他的头发。
他朝着"镜头"的方向伸出手，像在期待着什么。
"好萌。"
肖助理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林先生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等林星陌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肖助理业已将画室打扫干净，窗边只剩两副油画静静地摆在彼处晾着。
茶水和点心业已被放在飘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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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林星陌没有看画，他走过去爬上飘窗，抱膝坐着，双掌捧起热茶，却没有喝，只放在手心感受着瓷杯透出来的暖意。
良久后，青年微抬起头。
他远眺着白蒙蒙的长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何物也没想，单纯在发呆……
——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展厅入口处，苏卓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刚要进门就被工作人员拦下。
不等他说话，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展厅里面迎了出来，还没走近，业已堆起满脸笑容。
"许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近来身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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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对轮椅上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开口说道。
许毅坐在轮椅上，原本低垂的眼睫抬起，薄唇微微抿着，俊脸含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鸷沉郁。
他冷淡地点了下头，放在扶手上的指尖略微一点。
苏卓阳会意，对那展厅负责人笑了笑，轻快地道："我们先进去啦。"
"好的好的，请进！"
负责人如梦初醒，连忙让开路，恭敬地目送他们踏入展厅。
等确定他们已经进去，他才扭头瞪了瞪刚刚拦人的工作人员，低声道："那是咱大老板！整栋大厦都是他的，下次记住了！"
说完，这才整理了一下面容，又堆着笑容追了进去。
"表哥，难得出来一趟，就别摆着张臭脸啦，开心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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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卓阳推着轮椅，跟许毅的阴沉冷漠不同，他眼睛弯弯的，始终带着笑。
刚刚上大学的青年，身上还带着股初出茅庐的少年气，在许毅面前也很少露怯。
许毅没心情理他，低头翻着从登记处顺来的手册，指挥道："去e区。"
看出他这天心情不佳，苏卓阳撇撇嘴，只好认命地充当工具人。
很快，两人来到目标展区。
这天这场私人画展，是由多位画家联合举办的，其中最有名的莫过于国画大师阮青丘了。
他们来得早，展厅里还没什么人，不过那位国画大师的作品前，业已有两三个人驻足欣赏了。
这位阮大师业已多年没有画作流出，但名气丝毫不减，听闻这次出山，主要是为了给他的得意弟子撑场面。
那是幅万马奔腾图，一眼看去气势磅礴，恢宏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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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毅的眉眼总算舒展了些，显然很满意。
一直跟着他们的展厅负责人，也堆着笑凑过来，开口说道："许先生，这就是阮大师的新作，阮大师这次出山……"
他刚要陈述为了说服这位国画大师出山，并选择他们展厅，他在中间花了多少多少力气，这次画展又邀请了多少多少位名画师，预计创造多少多少收益，结果还没说完，就听他们这位大老板开口："这画，我要了。"
负责人脸庞上的表情裂开了。
他僵硬地看着许毅，而许毅业已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用签字笔在上面写下地址。
"这是新地址，不要送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他才写到一半，负责人业已艰难地开口："许先生，阮大师的画是非卖品，只作展示用……"
许毅不由得蹙眉，黑眸冷沉了下来，即使坐在轮椅上，不怒自威的气场也让负责人感到沉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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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堆起笑脸，说道："不如您再看看其他的画吧？除了阮大师的画，还有好几位知名画家的作品也参展了，兴许能再遇到喜欢的呢？"
许毅压抑着烦躁的情绪，轻声道："展厅能联系上阮大师吗？价财物好商量。"
负责人为难："能够是能够……但许先生有所不知，这位阮大师脾气有点古怪，他宣称他的画不对外出售，只赠给有缘人。"
许毅不禁气闷，还想再说什么，苏卓阳已经阻止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好强人所难了。"
然后便把负责人打发走了。
方才看画的几个人，这时也走开了，这个展区只剩他们两个人。
苏卓阳说："姨父虽然喜欢阮大师的画，但人家不卖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许毅不以为然："你怎知我不是那个有缘人？见了才知道。"
苏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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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毅盯着墙上那幅水墨画，薄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出黑沉沉的低气压。
苏卓阳："你这天这是怎的了？往年也没见你对姨父的生日这么上心啊？还亲自来画展买礼物。"
许毅不想理他，却又听他问："我听说，你在办离婚？"
闻言，许毅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苏卓阳不由眨眨眼睛，奇道："真的啊？"
"何物真的假的，与你无关。"
许毅明显不想多谈，苏卓阳却很感兴趣，他继续道："老哥，你当初可是费尽心思才将人娶进门的，这才不到半年吧？这就腻了？"
许毅沉默，就在苏卓阳感觉他不会回答时，却听他说："没有腻。"
怎的可能会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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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干嘛要离婚？"
苏卓阳不解。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是你移情别恋，难道是林星陌出轨了？不可能吧！"
许毅被苏卓阳缠得没办法，不由得想到那天的情景，抿了抿唇，闷声道："他不喜欢雪团。"
苏卓阳愣住，"啥？"
许毅再次肯定地道："正是，他讨厌我的猫。"
"可雪团不是业已……"
苏卓阳一顿。
雪团是表哥养了近二十年的猫，他还没出生就陪在表哥旁边了，主宠感情非同一般，猫咪前段时间寿终正寝，对许毅的打击还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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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倘若真的是只因猫，那也不可能等雪团走后才出问题吧？
许毅闭了闭眼睛，青年始终冷淡平静的蓝眼睛在脑海中浮现，他不由得扯了下嘴角，无声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说到底，这桩婚姻然而是他强求来的，这样的结果也早该有所预料……
"我没有讨厌雪团，也不讨厌猫。"青年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毅倏然睁开双眼，回头望去。
他心心念念的林星陌，不知何时，站在了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青年浅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望着他，清冷消瘦却难掩光艳的容颜，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美得像画中仙落入了凡尘。
许毅怔怔的，听他继续开口说道："我只是对猫毛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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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许总：他在跟我解释！他肯定是喜欢上我了！他想跟我复合！
陌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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