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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生命的传承
听到林星陌的称呼, 程老爷子呵呵笑了起来，"好孩子，你竟然还想起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已经很老了, 头发花白, 脸上爬满皱纹, 身材也比过去要清瘦许多，拄着拐杖, 佝偻着背，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林星陌怔怔地望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跟老人有关的画面。
那时候, 老人的头发还是灰白的，黑发里夹杂着银丝, 每次望见他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像现在这样, 满是慈爱地望着他。
"您总是煮糖水给我吃。"
林星陌喃喃道，"您煮的糖水，特别好吃。"
明明是五岁时的记忆，明明本该模糊的画面，却忽然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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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深刻的回忆, 他初到这个世界, 最开始接受的善意和疼爱，怎的可能轻易忘记呢？
程老爷子听着林星陌的话, 眼睛微微湿润泛红起来。
"是啊, 你小时候, 最爱吃爷爷做的糖水了, 芋头西米露, 你最爱吃的，对不对？"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目光湿润，脸庞上却带着慈祥的笑容。
本来坐在床沿边的许毅，听着他们说话，虽然有些意外，但他还是硬撑起身体，艰难地挪回到轮椅上。
他将位置让给程老爷子，而后拉了张椅子给他，"您坐。"
"有劳啊。"
许毅纵然没见过程老爷子，但在望见跟在他旁边一起进来的巫良玉时，便何物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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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子挪着步子，颤颤巍巍地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位程老爷子，就是阮青丘大师。
许毅对上巫良玉的眼睛，这位陪同前来的学生，似乎也并不心知他的老师跟林星陌的关系，眼神中满是意外。
他跟林星陌是旧识，故而才邀请他和林星陌一起去他家见一面，而不是他之前以为的，是因为巫良玉是他的学生，才……
然而，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巫良玉的神情又很快带上了敌意，视线甚至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双腿。
事到如今，许毅已经不惧这个情敌了。
他能够白手起家到这个地位，自然不可能为了别人一个异样的眼神而心态崩溃，世上只有一位林星陌，能牵动他所有心神。
他毫不避退地对上巫良玉的视线，淡淡地笑了笑，纵然坐在轮椅上，气势却丝毫不输给站着的巫良玉。
随即，他侧头看向病床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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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陌的脸色还是那样的苍白，好在程老爷子出现之后，他那双暗淡无光的目光，总算恢复了一点神采。
许毅心中微疼，略微按住他的手，嗓音轻柔地说道："我出去一会，你跟程爷爷叙叙旧，好不好？"
久别重逢，程老爷子该有挺多话想跟林星陌说，何况他也希望，老爷子能好好跟陌陌聊一下，开解开解他。
但是，他的手刚刚松开，林星陌便猛地抓住他的手掌。
许毅也被他这骤然的反应弄得一怔，他抬头望向林星陌，林星陌却只看着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看着他这样，许毅心疼坏了，他再度反攥住林星陌的手，柔声问他："你想要我留下来，对吗？"
林星陌轻轻点头。
许毅弯起嘴角，露出一位温柔的浅笑，"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程爷爷……"
他转头看向旁边始终在审视他们的程老爷子，说道，"我们是不是也见过啊？我感觉您挺眼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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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爷子盯着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也是简城人？"
"是啊。"
许毅道，"我在简城长大，初中的时候才搬到星海市，我跟陌陌也是在简城认识的，那时候我读小学，他才幼儿园。"
在长辈面前，许毅表现得一副乖巧恭顺的晚辈模样，看得站在他们身后的巫良玉一阵牙疼。
结果，程老爷子却很吃这一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何物，惊喜地道："你好像是叫许毅？许毅……你是不是小毅？"
许毅颔首，笑着道："那时候林奶奶的确是这么叫我的。"
"对对，她跟我说起过你，她说有个孩子跟陌陌玩得很好，每天午时还接陌陌去家里吃饭，似乎就是叫小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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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程老爷子说起过去的事，不知道为何物，明明是在说奶奶，林星陌却感觉心脏似乎没有方才那么痛了。
他回忆起了奶奶慈祥和蔼的笑容，努力去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就是他。"林星陌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经常去他家吃饭。"
程老爷子听得心生欢喜，他没不由得想到，过来探望，还能有意外之喜。
陪着他一起过来的巫良玉，全数插不上话了，盯着林星陌憔悴的模样，他也感觉心疼，还暗自埋怨许毅不会照顾人，但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着林星陌紧紧抓着许毅的手，他也感觉到了他对许毅的依赖。
就在这时，程老爷子回头对他开口说道："良玉，我想跟陌陌和小毅说会话，你有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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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良玉张了张口，最后也只能闭上嘴。
是啊，他留在此处干嘛呢？人家是发小，跟程老爷子还都有旧，他根本插不上话，留在这里也只有面红耳赤。
"好的，老师，那我在外面等你们。"巫良玉最后还是退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等巫良玉走后，程老爷子才看着林星陌，望着他病弱的脸色，眉头一皱，脸上流露出心疼和不忍来。
"陌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林星陌听到他的话，眉心一蹙，眼泪再度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哎哟，别哭别哭……"
程老爷子颤巍巍地抬起手，帮他把眼泪擦去，"你这双目光啊……真是太像她了。"
"她生前最疼爱的就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要是让她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在为她而心痛落泪，她该有多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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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陌咬了咬唇，却依然无法控制住汹涌的泪意，他哑着声，哽咽道："是我、是我害奶奶被车撞的。"
"胡说！"
程老爷子兴奋地道，"语君回去捡鞋子的时候，还是绿灯，那货车司机酒驾，都是他的错！"
林星陌并不心知那起车祸的细节，业已二十年过去，他以前又是那样的情况。
然而即使听到了这些，他依然没有办法释怀。
"如果我的鞋子没有掉，倘若奶奶不是回去给我捡鞋子……"
他闭上了目光，感觉那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回放，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孩子，你奶奶没有怪你。"
程老爷子抓过林星陌的手，红着眼睛开口说道，"我见了她最后一面，她临走之前，还在喊着陌陌，她想要久仰好的，快快乐乐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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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时那么小，我以为你不会想起这些的，早知道你记了这么多年，我就该早点找到你。"
"孩子，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林星陌怔怔地望着老人，良久后，才喃喃出声："奶奶……真的不怪我吗？"
"是的，她没有怪过你。"
程老爷子坚定地开口说道，"你要离开了来，好好地生活，好好地过日子。"
"你是她生命的延续，你还有数十年的人生，你要代替她，用她传承给你的这双目光，认认真真地去看这个美好的、她所热爱的世界啊。"
"生命的传承，不就是这样吗？"
看着老人郑重的模样，林星陌慢慢地将话听了进去。
他的眼睛里又一点点有了神采，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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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程爷爷，我好想她啊……我好想再听到她的声音，好想再听到她喊我的名字……"
泪水滑落他的脸颊。
"可是，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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