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黎瑜回公寓的时候是下午。
温盛然不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始终到暮色时分，换了一身衣服的人才从外面返回，手上拎着一大袋东西。
黎瑜扫了一眼，有些意外。
袋子里是几分新鲜的蔬菜和冷冻肉类。
应该是来自超市。
他顿了顿："你要做饭？"
"对啊。"温盛然边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边道，"总不能白吃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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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瑜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觉悟，一时无言。
他原本在看有关研究的书籍，这会儿暂时置于了，倚在门边看温盛然动手。
而后，他发现对方竟然有模有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边切葱蒜，温盛然让他点菜："想吃什么？"
黎瑜倒是不挑。
他自己也会做几分，他想了想，说了几样简单的。
温盛然欣然答应。
几个炒菜出锅，他额外煎了两块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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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桌边简单地吃了个晚饭，黎瑜注意到了温盛然手腕上轻微的掐痕。
他皱了皱眉："手上，怎的弄的？"
温盛然一怔。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恍然。
"这样东西啊。"他道，"运气不好，在超市碰到了易诚。"
其实也不算运气不好。
考虑到黎瑜的生活水准，温盛然去的那家超市又贵人又少，实在是易诚会去的地方。
多日不见，对方脸色又憔悴了些。
温盛然还在那儿对着冷冻柜犹疑是买排骨还是里脊，手腕就被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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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是易诚鬼一样的脸。
"没事。"温盛然跟黎瑜解释，"我皮肤好像就是比较容易红，其实他没用多大力气。"
确实是没用多大力气。
这回相比之前，易诚能够说是温柔多了。
开口第一句，竟然是问他来这里是来买何物，为何物在温家还要自己做饭。
换做以往，温盛然相信，他绝对会当场发疯，问他现在是在和哪个野男人鬼混同居。
就像之前他误会他和温琰一样。
温盛然给他的回答很简单："关你什么事？"
易诚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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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盛然看着他的神色变幻，还以为他要动手，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但是易诚并没有发飙。
他只是低低地道："我很想你。"
温盛然看着他，善解人意："易少，你跟扬少性质不同，他欠我一杯酒，你我是银货两讫，你不用这样。"
易诚脸色青白："李扬算个何物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是。"温盛然颇为赞同，"他不是东西。"
毕竟这几天，对方气消了之后还在给他发消息。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当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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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诚缓和了一些，神色懊悔："我那天，我想拦住他的……"
"只是你没拦。"温盛然不心知他为什么要说这个，"是扬少绑住你的手了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易诚盯着他，目光红了。
"你是不是在意这个。"他语无伦次，"你在怨我把你带过去对不对，宝宝，我……"
温盛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被这一声"宝宝"叫得冷汗都出来了。
当然，这些细节就不必告诉黎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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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组织了几分语言，言简意赅："总之，后来我骗他我哥在外头，把他哄出去了。"
听到"哄"字的时候，黎瑜的手指一蜷。
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这件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黎瑜时不时去研究所上班，而温盛然不用打零工，又正值暑假，索性在家捣鼓起了做菜做甜品。
*
接连收到好几次爱心小蛋糕小饼干后，研究所的人总算发现了异样。
这一日中午，黎瑜此时正例行检查之前那名少年的身体数据，有人就踏入了工作间，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子上。
"下去。"黎瑜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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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男人的声音带着三分笑，"黎老师，有情况啊？"
黎瑜抬起眼，不出所料望见了某张讨厌的脸。
正是这一次和他一期负责试药的隔壁组负责人——
姚瀚。
"闲着没事就去隔离病房转一圈。"黎瑜淡淡地道，"需要我让主任给你安排点任务么？"
"哎，可别。"姚瀚乐了，"谁不知道你是主任的得意弟子。"
"又不是我一位人，大家都知道了啊。"
他把手上的袋子拿给他看："喏，荆楚一大早过来放我桌子上的，说是‘黎老师的弟弟给的’，我寻思明珩那小子能有这手艺？黎老师，说说呗，哪儿认来的好弟弟啊？"
黎瑜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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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太阳穴，青筋直跳。
他就不该听温盛然所谓"做多了也吃不了，你就带给大家吃点"的话。
这帮人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
"温琰的弟弟。"他道，"温琰，心知么？"
姚瀚恍然："那跟你也不是亲的啊。"
黎瑜："……"
姚瀚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心知大事不妙，见好就收："不说了。"
他精得很。
黎瑜何物时候这么护着别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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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看就有情况。
来日方长。
"找你呢。"他道，"倒实在是有正经事。"
"志愿者招募的事情在进行了，人数可能要比想象中多。"
黎瑜手上停了一停："嗯。"
"之前官方那边也有统计。"他道，"腺体缺陷的患病人数其实比普通人想象得要多。"
那是自然，多是相对大众以为的。
这仍旧是一种极为罕见且难治的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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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瀚叹了口气："却没想到这么多人愿意来做志愿者。"
虽说在如今这样东西时代，信息素相关的药物研发技术已经趋近成熟。
只是试药这件事终归比单纯的治疗风险更高。
而报名的人中，却不乏权贵。
"谁都想有尊严地活着。"黎瑜淡淡地道，"主任那边怎么说？"
"主任说，治疗资源有限。"姚瀚道，"这几天先给他们做各项体检，体检通过之后，已经发病能找来的肯定要接收的，剩下如果还有名额的，考虑做信息素水平测试。"
信息素水平测试，也是针对腺体缺陷的配套测试手段。
通过这种测试，能估计出大概的发病时间。
那是自然，做不到过于精确，但也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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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瑜略微点头："好。"
姚瀚也不再插科打诨，跟着他一起去检查仪器。
*
志愿者名额确定那一日是周五。
这是研究所目前最重要的项目，也是世纪性的突破。
因此，研究所腾出了一楼整楼作为会客室，以便志愿者与对接人的交流。
黎瑜早上被主任拉去了新闻发布会回应媒体，始终到将近十点才回到所里，见到了他负责的几个病人。
"主任说了，您是总负责。"荆楚道，"故而给您分配的名额会比别人少几分。"
她翻了翻名单："加上宁书，一共是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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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书就是之前被黎瑜救下的少年。
黎瑜颔首："好。"
他方才业已见过患者，大都性格内向而胆怯。
不过这对于腺体缺陷的患者来说，算是正常现象。
"黎老师，忙了一上午了，入座来休息一会儿吧。"荆楚把桌子上一杯奶茶推过去，"他们刚点的，给您留了一杯。"
黎瑜顿了顿，道了声谢，接了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
荆楚察言观色，笑道："黎老师，是不是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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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黎瑜道，"没事。"
"方才我才想起来跟您说来着。"荆楚道，"外面做的奶茶跟自己煮的还是有区别，自己煮的口感会更好一些。"
黎瑜以前几乎不喝这些。
最近开始喝，是因为温盛然开始在家倒腾。
他始终喝的，都是对方塞给他的。
各式各样的味道。
却都很符合他偏清淡的口味。
黎瑜手上是温热的奶茶，思绪飘得远了一些。
不心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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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盛然最近这两天经常不在家。
他似乎骤然忙了起来，早出晚归，神色还带着些许疲倦。
黎瑜有一次问过。
omega愣了愣，随即异常心生感触：
"哥哥久仰关心我。"
神情看上去真心实意，像是随即就要以身相许。
只是他给黎瑜的答复却是："最近有点事要忙啦，没关系，不用挂念。"
是以黎瑜知道，对方是不想告诉他。
黎瑜突兀地就想到了那天，对方手腕上的那道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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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老师？"
荆楚的嗓音响起来。
黎瑜回过神："嗯，心知。"
"其他组情况怎么样？"他问。
荆楚想了想："都还挺正常的，业已发病的患者头天就转移去单独病房了，其他的还在潜伏期。"
她想起了什么："哦对了。"
"听说姚老师那边有个患者有点异常。"她道，"他的信息素水平测试显示临近发病期，所以姚老师把他单独留下来问情况了。"
她叹了口气："还好他报了名，要不然……"
如果在外面发情，会出现什么情况谁都预料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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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想想都有些后怕。
黎瑜心领神会她的意思，霍然起身身："我去看看吧。"
他一面往外走，一面想了想，给温盛然发了条消息。
-我下午回，有什么想吃的么，我给你带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
他给小狗p了副眼镜，是以漂亮中透出了一股傻气。
温盛然头像是只憨憨的小狗，博美，雪白雪白的，盯着挺漂亮。
小狗很快回了他。
盛然：要吃冰激淋！抹茶味加奥利奥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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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然：谢谢哥哥qwq
盛然：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喔！
然后，他将移动电话扔进口袋，敲开了姚瀚的门。
黎瑜垂了眼眸，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回了个"好"。
"怎么样？"他问，"还好么？"
话音戛但是止。
瞬间后，黎瑜开了口，语气平静："在家里等我返回。"
omega还没来得及收移动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他露出了一位讨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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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应有些过分乖巧。
黎瑜怔了怔。
他原先以为温盛然只是瞒着他来研究所给他"惊喜"，然后，他不由得想到了哪里不对。
就算是给他惊喜，为何物人会在姚瀚的会客室？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蓦然想起了荆楚方才的话。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一蜷，目光下落。
而后，顿在了原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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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温盛然后颈上戴着的检测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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