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温盛然的这一觉睡得很长。
他久违地做了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久违地, 梦到了曾经的"家"。
空旷的别墅，长长的、旋转向下的楼梯，还有金碧辉煌、耀眼夺目的水晶吊灯。
他的房间在顶楼。
从走廊上向下俯瞰, 能望见最底下地砖的中央繁复而华丽的花纹。
花纹上, 站着一位看不清面目的男人。
他应当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脸上带着风度翩翩、无可挑剔的笑容, 最好, 腕上再戴上一块彰显价值的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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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这样，才能讨她的喜欢。
温盛然始终感觉这样的标准很可笑。
脑袋空空的草包用华丽外表包装也是草包, 而虚伪的野兽即便披上了人皮。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也依旧是野兽。
但他也心知，这一点, 她并不是不知道。
客厅里的谈话声不心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
他背靠着栏杆坐着，手上是一只打着补丁的滑稽鸭子玩偶。
他盯着鸭子，鸭子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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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略微地按压了一下鸭子的腹部，它就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嘎"。
嘎。
嘎嘎。
蓦然之间，鸭子再也发不出嗓音。
他坐在冰凉的地面，周身黑暗。
铺天盖地的信息素袭来，他闭上眼，急促地喘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上的鸭子砸向了不远处贪婪的人影。
而后, 灯光重新亮起。
一双漂亮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了一句话。
"没用的废物。"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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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
温盛然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睁开了目光。
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簇拥出适宜的温度, 床边是一盏并不影响睡眠的小夜灯。
天色未亮, 小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他试着抬了抬手, 发现四肢还残留着一些酸软无力。
温盛然倒回了枕头，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记忆总算慢慢回笼。
……有点儿丢人。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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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还要逞强就算了，还哭了。
虽然他最后意识业已有些模糊，但皱着脸掉眼泪的样子温盛然怎的想都知道不会太好看。
何况，着实有些冒犯。
唯一的欣慰是，他的诱导alpha是黎瑜。
纵然他抓着人家的衣服又哭又闹，但是那可是黎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能容忍易诚当面油腻告白还面不改色从头至尾保持礼貌的人，他想黎瑜应该不会跟他计较。
温盛然再度通过献祭易大少获得了短暂心灵上的安慰。
他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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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有点儿饿的肚子，点了个早餐外卖。
过了二十分钟，外卖给他打电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踩了双拖鞋去门卫那儿拿，碰到了正打着呵欠巡逻的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显然还想起他，有些讶异："这么早啊。"
"头天睡得早啦。"温盛然笑眯眯的，从大大的塑料袋里挑了个肉包子加豆浆的组合给他递了过去，"叔，正好买多了，给你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保安队长讶异过后，十分心生感触。
他接了过去，温盛然收到了他拍胸脯的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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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那个前男友再来。"他道，"我保证他连门都踏不进！"
"哎，好嘞。"
温盛然笑着应了一声，提着袋子溜溜达达往回走。
在研究所时间长了，在此处工作的各类人员的作息他很清楚。
入口处的值班大叔有特别擅长厨艺的妻子给他带爱心便当，在所里巡逻的保安经常会在早班结束之后才去食堂吃饭。
打扫楼道的保洁阿姨要先去幼儿园送孩子，故而也没时间吃早饭。
而在所里上班的研究员们，早上来的时候，大都提着顺路买的乱七八糟的食物。
嗯。
还有他的诱导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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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早饭分发给阿姨们之后，温盛然熟门熟路地到了黎瑜办公室，确认房间里业已亮灯之后，敲了敲休息间的门。
头天闹得那么晚。
以他对黎瑜敬业程度的了解，对方肯定睡在了研究所。
果不其然。
他敲门之后，房间里的嗓音停了，很快，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哪位？"。
隔着门板，声音听不太清晰，带了些隐约的哑意。
显然，里面的人是刚睡醒。
这样东西嗓音头天夜间还抱着他轻声哄过他，饶是温盛然平日里再没正形，这会儿也脸热了一瞬，略微咳嗽了一声，才稳住了神情。
"是我，温盛然。"他道，"我买了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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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简朴得不像他的风格，换作往常，他肯定还要说点儿什么。
只是温盛然斟酌了一下，还是把"我来给哥哥送爱心便当"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昨夜间刚祸害了人家，这句话颇有点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味道。
使不得。
他要是黎瑜，他都想把自己赶出去。
屋子里短暂地静谧了几秒。
随即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稍等"。
温盛然耐心地等了片刻。
玉袭而后，房门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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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温盛然抬起眼，却怔了怔。
*
黎瑜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的身上，是扣子扣到倒数第二颗的白色休闲衬衫配牛仔裤。
是他的常服。
一般来说，一会儿他会在外面披一个工作服外套。
这是温盛然见惯的黎瑜式穿着。
……实在挺好看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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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温盛然开了口，有些迷茫，"你偶像包袱那么重的吗。"
他还以为让他等什么。
所以……
是趁着方才那会儿，换了身衣服？
黎瑜顿了顿。
"昨天晚上睡在这里了。"他道，"穿的备用睡袍。"
温盛然眨了眨眼睛。
要不然呢？
"有谁是穿着衬衫睡觉的吗。"他在沙发边上的小桌子上拆袋子，想了一下彼画面，没忍住乐了，"我哥吧，我觉得我哥会干这种事。"
他一脸确信，"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黎瑜："……"
他把那句还没来得及说的"不太好"咽了回去。
温盛然把黎瑜的那份早餐推到了他的面前："给。"
"烧麦和牛奶。"他道，"你常吃的那家店。"
他舔了舔唇，意犹未尽的样子："方才路上偷偷吃了一位，感觉真的好好吃。"
他也是第一次点这家店。
不得不说，纵然温盛然自己觉得他挺会吃的，但毕竟从前没何物机会品鉴美食。
之前黎瑜给他带过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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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记住了店名。
也算是对之前那顿烧烤的礼尚往来。
黎瑜顿了顿，道了谢接过去。
温盛然就自但是然地在他面前入座来，准备和他一起吃。
刚咬了一口包子，他顿了顿，试探着道："我脸庞上有东西吗？"
黎瑜倏然收回了目光。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他道。
他沉默了瞬间："身体感觉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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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温盛然喝了一口豆浆，详细感受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反馈自己的感觉，"不心知是不是只因昨天睡得还不错，现在感觉挺精神的。"
黎瑜的手腕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道："那就好。"
他顿了顿："昨天……"
"头天有劳哥哥。"温盛然总算等到他提这个话题，赶紧把准备好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我以为我能忍的，只是……嗯，似乎是错觉，但以后我就心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真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样东西。
他想起头天一堆仪器和一堆工作人员都围着他和黎瑜两个人转。
要是因为他的问题导致最终数据无效，那他真的会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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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瑜盯着他。
omega昨晚应当确实睡得还不错。
他的气色恢复了不少，脸上褪去了潮红，又恢复了洋娃娃般精致的漂亮。
他的目光澄澈干净，不再是昨晚几乎要烧灼起来的迷离，恢复了清明和灵动，盯着黎瑜的眼神带着小心。
眼神里，是坦荡而纯粹的歉意。
瞬间后，他才开了口："没有。"
"这很正常。"他道，"头一次治疗都这样，何况头天的数据已经出来了，很成功。"
他顿了顿，"但是以后倘若受不了了，一定要说出来，会很危险。"
"嗯嗯。"温盛然赶紧点头，乖得像鹌鹑，"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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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黎瑜果然没生气。
他想。
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
永远挂在高高的天上，温柔完美、不染世俗，顺带普渡众——
啊不。
宽容他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这样想着，他总算彻底松了口气，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起了自己的那份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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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面前，黎瑜淡淡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沉默了许久，才收回了视线。
他垂着眼眸，慢慢地将手上的烧麦吃完。
而后，装着食物盒子的塑料袋子被系好扔进了垃圾桶。
刚好，拦住了里面残留的抑制剂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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