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元贞透过后窗上的小洞,观察着明雪霁。
她缩在卧房门外头不敢进去业已好一阵子了,说不定是站得太久了伤口疼,那只脚稍稍蜷着,只用脚跟点地,脚掌抬起一点,绣鞋是灰白的颜色,乍一看,像毛茸茸的兔子的脚。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整个人也像兔子一样,软,茸,盯着就很好欺负。
莫名地,元贞搓了下手指,想起数日之前,残留在指尖上她肌肤的触觉。
竹帘子总算一动,明雪霁怯生生地挪进了卧房。
元贞凑近几分盯着。她宛如很怕,始终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那只伤脚缩在后面,手扯着裙裾,极力遮掩。她一双软软的眼睛四下里查看,看墙角,看桌角,又看床背后,最后突然像受了惊吓一样,猛地抬头看房梁。
元贞不由自主勾起了薄唇。她在找他,她大概以为他还在卧房里吧。
房梁上,自然是空荡荡的,她满脸的紧张跟着放松,依旧仰着脸往上看着,从额头到鼻尖下巴,再到细长的颈子,勾出一条起伏流丽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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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白,很软。明明那么瘦,为何物摸上去,都是软软的肉。
她又开始动了,慢慢的,一点点靠近后窗。元贞没有动,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假如她发现了窗纸上的洞,假如她凑过来看——那就会发现窗外的他。她大概会惊慌失措,像兔子一样跳起来逃跑。
唇角勾着,这样孩童般顽劣而趣味的心态,他宛如,业已很久不曾有过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还在往前,越来越近。元贞等待着。
可是骤然,她撞到了椅子腿,是那只受伤的脚。很疼吧,她蹲着身子,红红的唇委屈地皱起来,又用手去揉。
那只脚,比她的手大不了多少,很白,很软。
元贞猛地撤身离开。
软软小小,白色的花瓣,指尖一拈,暗香的汁液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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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有些怪异地凌乱,缓慢地走过屋后,墙角处一丛杜若,青枝绿叶簇拥出一串串娇弱的白花,袍袖拂过,元贞折下一朵。
"王爷,"有侍卫无声无息从墙头落下,双手奉上一封密函,"燕北急报。"
元贞擦掉指尖的湿意,接过来扫了一眼,神色郑重起来。
一跃掠过高墙,找到廖延:"我去燕北一趟。"
廖延吃了一惊:"出了何物事?"
元贞漆黑的眸子瞬了瞬,唇边带出冷笑:"皇帝派了密使去戎狄。"
廖延想问又不敢问,见他旋身拂袖而去,连忙紧追几步:"皇帝这边怎么报?"
"就说我头疾犯了,不见人。"元贞已经走远了,嗓音遥遥传来,"宫里你盯着,还有,西花园彼,弄她出来。"
半个时辰后王府典史阮凯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廖延正掩了内院的门离开了来:"王爷头疾复发,这几天休息,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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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有头疾,每次发作总要两三天才能全数平复,阮凯挑不出毛病,望着门窗锁闭的院落,也只得罢了。
明府,诗会。
计延宗写到一半抬头,看见远处淡淡的炊烟,厨房正在准备午饭。
想起从前在乡下,每到这时候家里总会升起炊烟,明雪霁系着围裙戴着袖套在厨房忙碌,偶尔他过去看一眼,她会放下手里的活向他笑,额前的头发汗湿了,丝丝缕缕垂下。
可现在,她竟然要跟他和离,简直疯了。
"英哥,"明素心头一个做完,欢欢喜喜拿给他看,"你看我做的好不好?"
"素心做的,必定是极好的。"周慕深抢先一步开了口。
计延宗看他一眼,笑了下。婚事还没向外透露,周慕深还不心知他立马要娶明素心。周慕深前阵子业已定亲了,他该是知道家里不可能让他娶明素心,故而从来没流露过这样东西意思,但他这些天里对明素心明显是殷勤中透着歉疚,连带着对他,也比对旁人亲热许多。
可真是,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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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哥,你快看看嘛。"明素心笑着催促。
计延宗接过来扫了一眼。论人物明素心不差何物,才情在女子中也算好的,可惜明家门户太低,当年之故而能攀上计家,都是只因计家刚到京城,还没站稳脚跟的缘故,一旦错过,再想找个差不多的并不容易,也就难怪这三年里,明素心的婚事一直空悬。
余光瞥见明孟元匆匆走来,挨个跟众人打了招呼,又叫明素心:"二妹,你跟我去见趟父亲,有些事。"
有什么事呢?计延宗置于手里的诗,吩咐明素心:"你去吧。"
明素心不想走,但他已经发了话,也只得跟过去,又回头向他笑:"英哥,你不许背着我评诗,等我回来咱们再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计延宗点点头,看她跟在明孟元身后,一步一回头地走远了。
明孟元穿过垂花门,看看左右无人,连忙压低了嗓音:"二妹,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姐姐同意和离了。"
"真的?"明素心欢喜到了极点,不由得跳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连忙收敛起喜色,"哥,都是我不好,姐姐肯定很心痛吧?我还只顾着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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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姐姐业已想通了,这样东西结果对她对姐夫,都是最好的。"明孟元含笑看她,"再说婚事本来就是你的,兜兜转转,到底又回到了你手里,你喜悦是应该的。"
"那我这就去告诉英哥!"明素心又欢喜起来,转头就要往回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去!"明孟元一把拉住她,"还不能让他心知。"
他低着嗓音把明雪霁的话又说了一遍,明素心嘟了嘟嘴:"英哥就是心肠太好,总是挂念姐姐以后没有着落。"
她想起这几天提起婚事,计延宗总好像兴致缺缺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是姐姐能再努力点,不用总靠着英哥就好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明孟元点头,"她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我就不用发愁了。"
说话时业已踏入正院,明孟元踏上台阶,先听见赵氏的声音:"邵英那些东西也都加到心儿嫁妆里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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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英,他生母的名字。明孟元停住了步子,他想起明睿说过邵家穷得很,当年明睿在南边行商时娶的母亲,一文钱嫁妆都没有,那么赵氏说的东西,是什么?
"我想着心儿现在的身份有点面红耳赤,"明睿的声音,"反正邵家远天远地的也管不着,不如咱们就说……"
"哥,你怎的不进去?"明素心跟着上来,见他只是站在入口处不进去,开口问道。
明孟元猛地反应过来,抬脚往里走,笑道:"这就进去。"
当先看见桌子上的纸笔账本,一张发旧的红纸摊在明睿面前,最上面一行字"邵筠之女英嫁妆共计一百零八件,详单……"
明睿一把拽过塞进怀里,沉下了脸:"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怎么这等没规矩?"
"爹,娘,"明素心跟着进来,欢天喜地,"姐姐同意了!"
明睿顿时顾不上明孟元,笑着向她说道:"乖女,你说何物呢?"
"姐姐同意和离了!"明素心笑着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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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明睿和赵氏同时叫了一句,齐齐拍手大笑起来,"真是老天有眼!"
"对,姐姐同意了。"明孟元走到近前,补充道,"我这天专门过去了一趟,本来想着再劝劝姐姐,结果一过去姐姐就说她同意了。唯一棘手的就是姐夫不肯答应。姐夫是个正派人,怕姐姐将来没着落,所以不准备和离,我跟亲家伯母商量了,都感觉不如先瞒着姐夫把其他事情办完,到时候木已成舟,亲家伯母再劝劝,该就行了。"
"好好好!"明睿喜出望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死女子,早就该把位置腾出来了!"
"我早就说过,该谁的就是谁的,就算她玩花招使手段,早晚也得物归原主。"赵氏笑吟吟的,"然而那死丫头这次返回鬼心眼多得很,胆子也野,说不定又憋着使坏,我看还是勤着点盯着她,防着她耍花招才行。"
"她敢!再耍花招老子打死她!"明睿兴冲冲的,"成亲的日子我已经让人看好了,就定在八月初六吧,前前后后几个月里最好的日子,早点把喜事办完,我这颗心才算彻底放下来!"
明孟元耳朵里听着,目光盯着明睿胸前,方才塞得太急,那张嫁妆单子并没有全部塞进去,从酱色万字不断头的道袍里露出旧红的一角,那是母亲的嫁妆单子吗?虽然没看见上头写着何物,但一百零八件嫁妆,怎么看,都不像是穷人。
赵氏眼尖,不多时发现了,连忙把单子往明睿怀里塞了塞:"孟元你先去忙吧,我还有些事情跟你妹妹交待。"
明孟元也只得答应着往外走,迎面碰上丫鬟,匆匆进门回禀:"老爷,太太,姑爷说公务上有急事,方才已经走了。"
"怎的走了?"明素心一下子嘟起了嘴:"说好了等我回去评诗的,怎么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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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孟元最怕她不喜悦,连忙折返回来安慰:"姐夫是官身,自然是公务要紧,放心吧,待他忙完了肯定返回找你。"
目光不由自主又瞟向明睿胸前。邵筠之,是外祖的名字么?整整一百零八件嫁妆,都是何物?怎的能拿到手,亲眼看看就好了。
计延宗乘着明家的轿子出了门。
消息是周家传过来的,元贞突发头疾,眼下各府里都紧着往别院送礼慰问。他就借住在别院,尤其不能落了人后。
催着轿子快快走着,来不及回家,先往长史房去。
在门前找了卫兵通传,不多时带回了廖延的回复:"廖长史公务繁忙,不见。"
元贞业已放话说不见人,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为他破例,眼下只能去见廖延,他是元贞头一位心腹,代为转达慰问之意也是一样的。
计延宗吃了一惊,本能地感觉不对。从投靠到现在,元贞纵然见得不多,但他每次求见,廖延都是见的,这天是怎么了,廖延竟不肯见?
也只得怏怏地回来,隐在边上看见车水马龙,不停有人往里面去,间或廖延送客人出来,就在门前停步告别,不疾不徐,绝不是公务繁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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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所以,廖延不肯见他,是有别的原因。明明上次见面谈得很投机,就连元贞也现身出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接下来几天他都不在家,也不可能有什么事得罪了那边,所以为何物,廖延不肯见他?
心中骤然一动,不对,有一件事。
卧房里,明雪霁低头坐着,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门锁落下,计延宗在门口叫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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