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一直到咖啡见了底，余宴川才慢慢收回神，盯着那把躺在被洇湿的纸巾上的银色小勺。
他本以为会如往常一样平淡无奇飞逝而过的二十来岁，在这天变得离奇又令人难以置信，他的烦恼骤然从花店营业额变成了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然而实话实说，他真不感觉余兴海的那点资产够三个人抢，有这时间精力还没有他去给谭栩当小情人赚得多。
服务员来到旁边问需不需要续杯，余宴川摆摆手，把丢在座位上的棒球帽扣到脑袋上，推门离开了去。
这家咖啡店在海景公寓门口的小型商业街上，余宴川躲在树荫下往回走，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共享单车。
谭栩似乎没有找到共享单车的规定停车区域，拿着移动电话边走一边四处看。
余宴川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超市入口处，才见他把车子停到路边。
他不躲不闪地靠近，谭栩停车时就看到了他，一顶白色棒球帽压着顺脖颈垂在肩上的头发，朝着四面八方随意又狂野地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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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檐盖住了目光，他穿了一身宽松的t恤慢慢走来，谭栩停好车后站在原地等着。
"跟谭鸣聊完了？"他问。
"嗯。"余宴川手揣在兜里，"去超市？"
四周恢复了平静。
谭栩看他神色如常，该没有和谭鸣聊出何物火来："对，家里的盐用完了。"
虽然没有得到一同逛超市的邀请，但余宴川还是率先走进了大门里，迎面的空调冷气总算得以给他飞速旋转的大脑降降温。
家里的事太繁杂难测，胡思乱想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卖调料品的区域里各类食用盐看得人眼花缭乱，谭栩随手拿了一袋放进购物车里，又被余宴川丢了回去。
"买盐看看成分表。"他事不关己地在前面溜达，"不要含亚铁氯化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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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栩一款一款看成分表，咬牙切齿："你倒是跟着一起看看。"
余宴川这才随手拿了一袋："我一般买这家。"
购物车被谭栩推得稀里哗啦响，他强压着无语："去结账。"
"你就为买一袋盐啊？"余宴川问。
谭栩没有说话，只是给他传递了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余宴川叹了口气，接过他的车："少爷，家里还有菜吗？"
似乎没了。谭栩磨了磨后槽牙，没有搭理他这句阴阳怪气。
第一次一起逛超市，还是这样推着车买着菜的温馨场景，着实是令人不适应。余宴川扯了数个塑料袋装菜，开口问道："你跟谭鸣关系怎的样？"
"没话说能够不说。"谭栩说，"我从生下来就跟他八字不合，你又不是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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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看他倒是挺关心你。"余宴川似笑非笑地说。
"我宁可他别管我。"
谭栩对谭鸣始终摆着明显的嫌厌，连带着对这样东西话题也感到厌恶："别聊他了。"
"那换个话题。"余宴川话锋转得行云流水，"你期末考完了吧，假期回家还是住合租屋？"
谭栩盯着他站在冷鲜柜前挑着火腿肠，叹了口气："咱俩之间是不是真的没话说了？"
余宴川拉开柜门，取过仅剩的最后一段火腿肠。
倘若放在以前，他会说"炮友要何物共同话题"，但时至今日，他居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并且开始不满于这样的身份了。
"跟谁不都是聊这些，你要是不住了我还得重新算下个月的水电费。"余宴川说。
谭栩说："住住住，我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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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跟家里闹别扭啊。"余宴川曲指敲了敲保鲜柜，问在一旁上货的店员，"这个生产日期怎的被裹住了？"
"这批货都是这两天的，要吗？"店员扯着嗓子回答。
余宴川又掂了掂，思考了一会儿递给他称重。
谭栩前倾着身子靠在购物车上，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家想让我照着谭鸣的老路走，但是我不想。"
"谭鸣的老路？出国啊。"余宴川琢磨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谭栩他最近也准备往国外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等到一切确定下来再告诉他吧，他还想再探探余长羽那边的口风。
店员给火腿肠装袋好，又说："这儿还有一段腊肠头，你要不要？可以便宜给。"
余宴川动作一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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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走远，余宴川才层层撕开包装，在火腿肠的密封袋上翻找半天找到了生产日期。
他叹一口气，把火腿肠放在了酸奶柜旁的冷鲜回收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买了？"谭栩扫了一眼。
"他骗我呢，半辈子之前的火腿肠，一位小时后就过期了。"余宴川取过罐装酸奶看着。
谭栩挑起眉，又扭头看了几眼："你怎么突然又心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废话，他最后推销的那话里全是漏洞，傻子都听出来不对劲了。"余宴川说。
谭栩盯着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用品，忽然有些担心万一他真的独自去留学，会不会只因生活技能全无而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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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银台的队伍排得很长，两个人挤在中间等了五六分钟，在将要排到时听到有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余宴川对着谭栩面面相觑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的移动电话。
自从进了六月后他的电话仿佛没有停过，以前用不完的话费现在都不够用，忙碌得好像今晚就要接手余兴海的产业。
来电显示是余长羽。
"我去接个电话。"余宴川从队伍里离开了来，对谭栩说，"把账结了啊。"
没听到谭栩的回答，说不定是在心里骂他。
余宴川按下接听键，余长羽温和宁静的嗓音传来："小川，方便说话吗？"
"方便。"
他这边的嘈杂声很容易顺着听筒传过去，但余长羽沉默一下，仍然装作没有听到："哥有些事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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