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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引导陈起阳
陈起阳全都读出来了，只是不太流畅。读完后，陈朝颜还没有发表意见，他自个先不满地让陈朝颜再教他一遍。
陈朝颜教他后，他又自个读了一遍。这一遍，就很流畅了，但他却并没有感到喜悦，反而在沉默了几息后，缠着陈朝颜再给他写一篇，并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只教他两遍，他一定能熟练地读出来。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朝颜没有拒绝他。
将‘三江’写出来，照例先给他过目，之后再连教他两遍后，就让他自读。
这一回，他连一半都没有读出来。
盯着他涨红的脸面，早有预料的陈朝颜平静地开口问道："心知为何物吗？"
陈起阳不吭声。
陈朝颜也不着急，只宁静地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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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陈起阳才半是羞愧半是不服地说道："姐姐没有给我讲解意思！"
"是，我没有给你讲解意思。"陈朝颜看着他染着恼意的侧脸，依旧平静地问道，"但你心知，怎的会我不给你讲解意思，你就不会读了吗？"
陈起阳摇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三国志·董遇传》有写道：董遇字季直，性质讷而好学。人有从学者，遇不肯教，而云"必当先读百遍！"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从学者云："苦渴无日。"遇言"当以‘三余’。"或问"三余"之意，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陈朝颜没有直接告诉他原因，而是背起了古文，"你心知这篇短文是何物意思吗？"
陈起阳再度摇头。
陈朝颜提笔，将董遇传写出来。接着将纸递给他，在他看时，逐句讲道："董遇是汉末三国时期的魏国人，品性敦厚、老实，何况很好学，劳作的间隙也常常手不离卷。附近的读书人知道他学问深厚，便想请他讲学，董遇不肯教，但却诚恳地对大家说：一定要将书读一百遍！怕大家不理解，又解释说：书读过一百遍之后，是什么意思，自然就心领神会了。"
"但请教的人却说没有时间苦读。"
"董遇就说：怎会没有时间？‘三余’就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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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便问他，什么是‘三余’时间。"
"董遇说：冬天农活最少，是一年里的空闲时间；夜间不便下地劳作，是一天里的空闲时间；雨天不好出门干活，是一时的空闲时间。这，就是‘三余’时间。"
停顿下来，由着他理解片刻后，陈朝颜又才继续："天资聪颖是天赋，不是捷径。读书百遍不是愚笨，而是务实。就像爹还在时，在采药之余，会时常带我们去猫儿山顶看日落一样。"
"爹为何要那么劳累的带我们去看，而不是他自己看后，返回讲给我们听？"
这样东西问题，爹还在时，便业已说过许多次了。因而，陈起阳想也不想，便回答说："因为爹想让我们亲眼看看日落有多美。"
陈朝颜问："那你望见了吗？"
陈起阳点头，"望见了。"
陈朝颜就又问："美吗？"
陈起阳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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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再问："有多美？"
"落日很大，很红，就像个火球。"陈起阳歪着脑袋，边想边说道，"烧得云都变成了红色，还有所有的山和所有的水，还有李子沟，都是红色的。"
陈朝颜微微勾唇，"你怎么心知所有的山和所有的水，还有李子沟都是红色的？"
陈起阳道："我望见了。"
陈朝颜问："你在哪里望见的？"
陈起阳答："我在山顶……姐姐的意思我心领神会了，只有自己爬到山顶，才能看到所有的山和所有的水，还有李子沟都是红色的，就好像被太阳给点燃了一样。我要自己没有看过，只听爹说，肯定就会跟二狗子一样，认为是在骗人。猫儿山离李子沟太远太陡了，他因为懒和害怕，历来就没有上去过。"
见他业已上了道，陈朝颜便接着往前引导道："猫儿山又高又陡，也就是爹，村里其他人可不敢带自己的孩子往上爬。"
"也是。"陈起阳回忆说，"我想起刚开始爬那几回，每次爬到一半，就摔一身伤地回来了。有一回还差些掉了悬崖，回村后，隔壁的三爷听说后，还凶狠地地将爹骂了一顿，说爹不孝，想断了陈家的后。后来，又摔了不少回，才爬上去了。"
陈朝颜唏嘘道："是呀，爹被三爷骂后，消停了许久。后来，爹感觉猫儿山顶的日落实在是太美了，若你不上去看一眼，当真是可惜，便又偷偷带着你往上爬。只是看个日落罢了，再美，也比然而你的性命。也不知道爹为何那么执着，更不知道你是如何坚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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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阳能跟读两遍就记住她教的内容，足以证明他的聪颖，何况陈朝颜又已经把话说到这样东西份上……
不声不响地将三张声律启蒙放到一边，又将《咏雪》拿过来，一字一句，开始重头读起。
陈朝颜没有打断他，等他读完两遍后，才攥住他的手，"不用着急在这……"
"姐，"陈起阳抬头，目光坚定而明亮，"黄疯子一定没有爬到猫儿山顶看过落日，也一定没有利用过‘三余’时间，将一首诗或是一本书读过一百遍！他肯定跟我刚才一样，读两三遍就记住后，便开始沾沾自喜，故而才会连考十三次而不中。可我爬上过猫儿山顶，也在猫儿山顶看过日落，心知彼处的日落有多好看！"
"所以，我一定也能跟董遇一样，将每首诗或是每本书都读上百遍，弄清楚它们的意思！"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陈朝颜肯定地开口说道，"我还指望着久仰好读书，考取状元后，让我坐享荣华富贵呢。不过，时辰不早了，你的伤也还没有好，今晚就先歇息，明日再努力，如何？"
陈朝颜也不愿意打断他的积极性，便道："那就说好了，再读十遍就睡。"
陈起阳看一眼外边漆黑的夜色，回过头来反催她道："我再读十遍就睡了，姐你膝上的伤也还没有好，何况白天还要查案，赶紧跟月见姐姐先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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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起阳点头："有白芍姐姐看着我呢，姐你放心好了。"
"好吧。"陈朝颜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读完后，早些歇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起阳应好。
陈朝颜再次拍拍他的脑袋后，让月见推着她走了。
回到摘星楼，简单的洗漱过后，陈朝颜躺到床上。稍稍平复了片刻引导陈起阳后杂乱的心绪，她便背朝守夜的月见，侧身朝里转头看向光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光屏上，平铺着卢阳郡地形图。
地形图上，以红点标注着银钩柜坊所有人的住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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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重点看向住在周家五里范围内的那二十七家。
花了茶盏时间，将二十七家的信息都详细看过两遍后，陈朝颜调出周家的平面图，以周忠才的书房为起始点，开始规划到各家最近的路线。
路线规划好，她以远近为标准，又再度看起各家的信息。这次，她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各家的女眷或是下人身上。
看完这些，她闭上眼睛，稍稍回顾上片刻，确定没有何物遗漏后，便翻过身来，平躺着睡下了。
在她睡着之际。
北牢。
数个狱卒举着火把，挨个换着墙上挂着的只有豆丁光亮的油灯。
须臾换好，几人还来不及欣赏变得明亮的北牢，便见另几个狱卒抬着黄底回纹边四合如意八方万字栽绒地衣，从北牢大门一路铺了过来。
直铺到甲字监，方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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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见，在搬着桌椅的衙役和端着酒果点心的婢女们的催促声中，牢头一路快跑着过来打开了甲字监的牢门。
待桌椅吃食都铺摆好，众人也来不及互打招呼，便迅速退到了大入口处。
大入口处外，冯守道带着郡守府一干人，正恭敬地等候着谢玄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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