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木制屏幕砸落的声响总算惊动了厨房里的赵姨，她挥着锅铲冲出来。
"怎么了？阿妍……阿易？！"赵姨扫了一眼，确定汤妍并没有摔倒和受伤，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易显臣身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可算来了！新闻上说的都是怎么回事？！"
易显臣并未回答赵姨的话，他从背后抱着汤妍，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小幅度地颤动。
他攥住汤妍左手腕的手掌缓慢地往前延展，宽大的掌心将女孩子整只小手都包裹起来。"吓到你了？"
汤妍快速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挣开易显臣的手掌，两手伸直了冲着赵姨的方向。
赵姨几步过去就把人牵着，紧紧贴在身边。"没事儿啊。"
汤妍显而易见地排斥他，再迟钝的人都能感觉到。易显臣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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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妍点头，这才对着易显臣说："你怎的来了？"
汤妍抿了抿唇，试探道："我们能谈谈吗？"
赵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谈何物呢这么正式，还非得避开她。
四周恢复了平静。
汤妍怕赵姨听了离婚这两个字肯定要炸，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似乎糊了。"
"啊？"灶上还炖着肉，赵姨连忙进去。
一看，也没糊啊。再出来时，汤妍和易显臣业已进了旁边的收藏室。
"哥哥，恕罪。是我拖累你了。"汤妍开篇就是道歉。
她坐在汤爷爷生前常坐的那个黄花梨太师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业已包浆了的老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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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温润，就似乎爷爷还一直陪在她旁边。
她垂着眼眸，轻声说："爷爷光是为我着想了，没考虑到你。我就是个累赘，看不见，需要人照顾。只是用婚姻把你和我绑在一起，我们都不开心。你在国外这几年，我其实过的不差。看不见……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你看我现在业已适应了。"
汤妍说到这里，还仰起脸笑了笑。
易显臣没说话，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坚强。
汤妍看不见易显臣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屋子里的气压有些低，温度有点冷。但话都说到一半了，没有不说完的道理。
她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微微收紧，继续说："你不要感到愧疚，不要觉得辜负了爷爷的托付。是我要离的。现在这样的关系，我们都别扭。而且，离婚之后，我们还是能够像以前那样相处。你也能……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汤妍这段话从头天夜间就开始酝酿，今天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她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了自己头上，完全不提易显臣和彼女人的事，也没提易家人不承认她。似乎易显臣回国后就该和她离婚的，这是一件再自然然而的事。
易显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上倒映出女孩子穿着烟紫色长袖旗袍的纤瘦身躯。太像一根蒲草了，似乎风一吹就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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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他总算出声，嗓子像是含着沙，滚过人的耳膜，有点痒，也有点疼。
汤妍眼睫轻颤，点了点头，"嗯。"
"说完了就吃饭。"
硬质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吱呀作响，易显臣说完，当真就开门出去了。
汤妍坐在太师椅上一时有些愣神。
是她……说的不够清楚吗？
"阿妍，出来啊！"赵姨看见易显臣出来，就进来喊汤妍。
她凑过来轻声问："你们谈何物了？"
汤妍摇头，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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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佯装生气，酸溜溜地道："有秘密啰！阿易回来了，什么人都得往后放一放啰！"
"没有。"汤妍两只手环住赵姨边胳膊，轻轻晃了晃。
她问："他……是什么表情？"
"谁？阿易？"赵姨回想了下，嫌弃道，"他还会做表情呐？鼻子是鼻子，目光是目光，这些年我都没见它们在阿易脸庞上挪过位置。还表情！"
赵姨边说，边用一只手比划，汤妍看不见，但能想象到赵姨夸张的手势动作。她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笑归笑，要谈的事却没谈拢。
汤妍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打了那么多遍的腹稿，都被易显臣那句"说完了就吃饭"给轻易推翻了。
但只因易显臣的到来，这样东西家宛如终于有了主心骨。赵姨肉眼可见地没有上午那么焦躁，汤妍也没有听见点动静就吓得肩头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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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陈旧的汤家别院好像也能挺过这场风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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