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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坊
▤
地球标准时0900，王平安穿着太空服，坐到了指令长席位上。
和在地球上驾驶轮船一样，出入港的过程是太空飞行中最危险的部分，意外频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故而这个部分船上的成员组都需要穿宇航服待机。
安格丽也爬上了旁边的椅子，把自己用安全带固定在椅子上。
王平安看了眼安格丽宇航服上的荧光灯，确认灯亮了之后就下令屏幕抽空舰桥上的空气。
实际上此时货仓已经是抽空状态了，这样的措施是为了降低失压的时候的风险。
不过运送活物就是这点不好，集装箱里永远是有空气的，不然运的东西就憋死了。
王平安："你心知吗，万一我们出了事故，货仓里那些集装箱破洞后自动封胶又失效了，那些货仓就会化身一辆辆大卡车，在我们的货仓里飙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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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别吓我啊。"
"……我看你也不是很怕的样子嘛，你真的被吓到了？"
"那是隔着宇航服的面罩你看不到。"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平安耸了耸肩，而后拨动了一下操作面板上的按钮，打开了飞船的通信器。
王平安拉下旁边的手闸，于是周天显示屏全数激活。他和安格丽就像直接坐在宇宙中一样。
宇航服的耳机里随即传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PQ11进近，目视导航信号。"
王平安："实际上我们学校的训练舰也没有这玩意，我们开的这艘老爷船应该是第一代装这个飞船。也就是说学校的飞船比这样东西船还老。
安格丽"哦"了一声，赞叹了口气道："我们飞行学校的训练舰可没有这样东西东西，只能在虚拟现实中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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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应该很熟悉氚反射引擎的排障吧？"
透过安格丽的头盔，可以看见他诧异的张大嘴："你……这是一位CALLBACK吗？"
"不，我很认真的在问你，这个飞船的引擎很旧了，搞不好咱俩要钻各种管道维修它。"
这时候，一艘进港中的船打出灯光信号。
王平安看了眼，就在操作盘上手打信号回应。
安格丽："不是用电脑打……"
"电脑打会留下记录，直接操控外壳的灯就不会。"
安格丽："谁啊？"
"认识的家伙，问秦琼怎的样。妈的，你都快进港了自己去看他不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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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你们平时……就用这种方式不占用通讯频段闲聊？"
王平安按了按头盔的耳机位置："那当然，你听听里面都说啥。"
此时耳机里在说："4617进近，我看不太清导航灯，完毕。"
"4617请等待，出了点小问题。完毕。"
王平安："打断这些对话说不定会导致事故的，所以我们……"
"你们可以不用闲聊。"安格丽抢白道。
王平安："你这人说话怎的和指导员一样啊。"
这时候通讯里有人在呼叫："PQ51，你们情况如何，完毕。"
"PQ51做好出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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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刚说完，控制台上有个灯闪了起来。
安格丽："集装箱开了？"
王平安："没听到大卡车在货仓里横冲直撞的嗓音啊？"
这时候闪烁的灯灭了。控制台看起来一切正常。
王平安正要说话，耳机里又传来塔台的嗓音："PQ51，出何物事了？完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王平安刚刚报告到一半就被闪灯打断了，这时候赶忙接着报告："方才集装箱密闭不严的警示灯闪了，只是闪了几下又灭了。完毕。"
塔台："该是接触不良，你那艘是老船了。准备开始离港，PQ51。完毕。"
王平安："准备离港，PQ51明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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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飞船前方码头上的灯光指示业已从红切换成绿，代表能够离港。
王平安一边操作边复述："切断燃料管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所谓的燃料管线，其实就是往水箱装水的。以前的发动机还要用娇贵不稳定的液氢液氧，麻烦得很，现在就简单了。
安格丽履行副驾驶的职责，监视着飞船的各项数据。
安格丽："货仓检测到轻微的压力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别说概数，直接说出来多少变化。"
"电脑当成了仪器误差排除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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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那该就是仪器误差，这样东西破船。难不成还能是货仓里有人开了下集装箱导致箱子里的空气漏出来了？"
安格丽也笑起来："也对。"
但是王平安忽然皱起眉头，他边继续执行离港程序，一边呼叫塔台："塔台塔台，我这里有轻微的仪器读书异常，怀疑是偷渡者，来个船扫描一下我的货仓。完毕。"
"心领神会，立刻联络执勤巡洋舰。完毕。"
安格丽："这是啥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真是偷渡者，搞不好有武器，出航了才发现就得我们两个人用船上的武器和他们打舰内战斗了。"
说着王平安指了指后面醒目红色的武器柜。
这时候一艘巡洋舰调整着周身的姿态控制发动机，出现在PQ51旁边。
巡洋舰的主引擎没有点火，完全依靠姿态控制发动机移动，然而对于火炬巡洋舰来说这业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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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线电里传来巡洋舰通讯官的嗓音："你这是拉了一船的活畜啊，扫描到的信号太多了，只能交给电脑分析了，我们人手一位个识别你就别出港了。完毕。"
巡洋舰的扫描天线全部展开，对准了PQ51的货仓。
片刻之后巡洋舰报告："没有发现成人目标，也没有检测到疑似武器的东西。屏幕是这么说的。完毕。"
王平安："屏幕有没有在货舱中发现人类？完毕。"
"你等一下，条件是人类……输入。没有。但是你们运了不少猴子啊，完毕。"
王平安："给火星的动物园运的。完毕。"
"那方才搞不好是猴子……"
"不要闲聊！这里是塔台，PQ51继续出港。完毕。"
王平安："PQ51明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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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启动了出港程序的最后一步，松开了飞船和码头的刚性连接。
这下PQ51号运输舰就完全漂浮在空间站码头并行的位置上了。
巡洋舰的姿态控制发动机短暂的喷气，让巡洋舰离开PQ51。
王平安先是用姿态控制发动机让飞船远离码头，抵达安全位置后他按下了主引擎点火按钮。
舰桥上的两个人同一时间向后靠在椅背上。
然而只因飞船装了两万多吨的集装箱，引擎只能给到几十毫伽的加迅捷，故而其实背推感也没有太强。
安格丽："这船只能跑这样吗？"
"那是自然不止，逼急了它可以跑一伽。但那太费水了。我们这种船到火星去，就是慢悠悠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这时候塔台说："PQ51，一路顺风，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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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PQ51，祝你今天好心情，塔台，完毕。"
结束了和塔台的通话后，王平安切换到公共广播上。
是以舒缓的音乐通过耳机流淌进他的耳朵。
是《军港的夜》。
安格丽听了几秒，忽然说："这是卢莹莹吧？"
"是啊，她唱歌的实力我是认可的。"王平安轻声说。
在歌声中，飞船沿着屏幕规划好的航线逐渐加速。
王平安看了看操作台上的精密机械钟，说："刚好在发射窗口出发，感觉这次旅程会非常顺利。顺利而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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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为什么是机械钟？"
"只因就算没有空气，被抛进太空，特制的机械钟也能运转一段时间。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一位钟能用也于事无补，这更像是一种……一种护身符？就似乎以前船工吃鱼不让翻鱼一样。"
"唯物主义者也相信这些吗？"
"唯物主义者感觉这种东西能够让自己内心有一定的慰藉，有正面的积极意义。就算没有这玩意我们也不会怎样。"
两人对话的当儿，安格丽的目光骤然被窗外——准确的说是显示屏显示的窗外景象——吸引了过去。
一颗彗星被几艘战舰包围着，缓慢地向这边飞来。
太阳光从王平安他们背后射来，照在彗星上，光压压出了一条长长的彗尾。
装在彗星上的发动机射流和混在彗尾当中，看起来给彗尾增加了一个"主心骨"一样。
这样一来，彗尾看起来就仿佛太空中的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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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看呆了。
王平安忽然说："屏幕，启动分光镜模式。"
电脑随即把球面显示器切成了分光镜状态，是以彗尾被镀上了一层七彩的光。
安格丽赞叹道："太漂亮了。"
"是啊。"王平安轻声呼应。
捕获彗星的小舰队看起来要从PQ51旁边经过。领航的巡洋舰打出灯光信号："一路顺风。"
安格丽："他们捕捉彗星……是为了获取上面的冰对吧？"
"还有液态烷烃。等彗星抓完了，恐怕L2的水就要依靠地球发射的水来补给了。"
王平安说话的时候，安格丽关上了分光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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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疑惑的问："怎的，不看了吗？"
"我目光有点花了，照顾一下近视眼啊！然而你还挺懂浪漫的嘛，我以为你要切换的时候，是打算搞怪呢。"
"怎么会。"王平安回答，"我可是讨女孩子喜悦的高手！"
"诶~是~这样啊？"
王平安刚要回答，就看见即将经过飞船旁边的彗星裂了。
王平安嘴巴张成O型，惊呼了一句："我草，装发动机的傻逼测错了彗核的数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裂开的彗核其中一半向着王平安的飞船冲来！
王平安："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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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直接把发动机功率怼到最高。
1.2伽的加速把他和安格丽按到了靠背上。
王平安没有做任何其他操作，就死死的推着引擎的阀门。
屏幕启动了解体预警的灯光警告，同时耳机里也响起屏幕播放的警报声。
1.2伽的加迅捷已经超过了货船的设计最高迅捷，加上货船本身是满载状态，这样狂奔随时可能解体！
骤然，解体警告的闪光中，混进了货仓中货柜松脱的闪光，表明有至少一个货柜发生了位移——
本来所有的货柜应该都被固定在架子上的。
安格丽："要解体了！"
她这么喊的刹那，王平安松了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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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速度一下子消失了。
这时候塔台问："PQ51，你们情况如何？"
王平安回头，看见那一半彗星正不远远离自己，一艘巡洋舰正在追它。
"我们没有什么大事，彗星……额，我不知道……"王平安这时候才来得及查看屏幕的飞行记录，然后就看见彗星的轨道从自己飞船飞行轨迹后面穿过去。
只要加速再慢一点点，或者加速的时候些许有一点犹疑，松阀门松早了一点点，就碰上了。
王平安："我草。"
塔台："报告情况，PQ51，你们还有足够的德尔塔去火星嘛？"
王平安望了望飞船的航线规划，回道："还有足够的德尔塔，甚至还有点盈余。但是……我本来就只有五十吨冗余的水，航线也偏离了不少，把航线修复返回还需要水……"
"说结论，PQ51，你还能完成航程吗？完毕。"塔台打断了王平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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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有点悬，剩下的德尔塔太少了，我们会应付不了紧急状况。"
塔台："方才就是你能应付的最紧急状况了。航管委业已为你调整过一次航行计划了，继续执行。"
王平安："我抗议！这可不是儿戏！"
"王平安中尉，想想你的评价。"
王平安闭嘴了。
但是他也不回答"好吧"，就这么僵持住了。
塔台那边换了个人说话："我是这天值班的杨大校，航管委的计算机判断航程十分安全，我们会在火星轨道给你安排一次补水，这样你进港的时候会有足够的德尔塔避让。"
王平安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完毕。"
而后王平安直接切断了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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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怎的会不在此处给我们补水？"
"你没看到方才的彗星吗？就是因为捕捉它出了差错，我们才只有五十吨冗余。看那彗星的状态，你感觉L2能马上匀出水给我们吗？"
安格丽咋舌："太空经常缺水缺氧吗？"
"不，生活用水其实不怎么缺，只因空间站会内循环。会消耗的都是作为推进剂的水。"王平安边说一边设置好变轨参数，把飞船操控交给了电脑。
"屏幕，给飞船舱内加压。"
话音刚落，空气循环系统嗡嗡的响起来。
王平安："好了，最危险的出港部分完成了。"
"实在挺危险的，实际见识了一下呢。"安格丽点头道。
王平安："我去货仓看看刚刚是哪个货柜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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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运输中的损耗，需要我们赔付吗？"
"当然不用，保险单位会赔的。"王平安一边说边查看室内压力计，望见压力正常之后就脱下头盔。
"我去后面看看，你一起来吗？"
"走吧，反正我也没事干，算是实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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