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玄坊
▤
襄阳。
距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事件，已经有几天了，舆论愈演愈烈，然而，舆论中心，并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是习家的三房的所作所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加之习家三房的确这么做了，他们无从反驳。
更是坐实了这一事件，是以……名声越差。
在如今这样东西年头，名声坏了，那是什么都做不了的，除非，这人全部不要脸。
但不行啊，习家三房再怎的说，还是士族，既然是士族……想要入仕，就得养名。
就算不入仕，在这种名声下，谁还愿意与他们家来往啊，即便是不得不与习家三房来往的，转过身去也得暗暗吐上一口唾沫：tui，不要脸。
是以乎，习氏主支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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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习书已有了小先生"黄楚"的批语，若无意外，日后出仕会顺利的多，这种时候，习家没有人会放弃习书。
再说了，这孩子是真的既聪慧又有骨气，年仅八岁，就想出了那样的计划，出在自家，那是祖上烧高香呢。
然后，主支那边也没有偏袒三房，让三房主事习仁当着其他几房的面给习书和习乐道了歉，又赔了三百亩良田，此事才算了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至于在习书表示待得丧期满后会至沔阳求学，他们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沔阳……那是有黄承彦在的，即便那位小先生教不了什么，黄承彦也能教。
沔阳黄氏，虽出自襄阳黄氏，却成了后起之秀，既有楚纸，又有黄承彦，再加上与刘表、蔡瑁的姻亲关系，业已不是他们习氏能得罪的起的了。
……
襄阳城的百姓对此津津乐道，茶余饭后的没少谈这事儿。
"若不是黄小先生，怕是这姊弟俩，业已是家破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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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黄小先生高义。"
"倒是这习家三房，往后少打交道。"
"是啊，这般人家，当真是下等。"
"不错。"
……
蔡瑁听得心腹报了这几天的舆论走向，是真的舒坦了不少，阿楚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重要的是，借此机会，真的替他教育了蔡照。他听说，蔡照这些天表现不错。
找机会，得找自家阿姊说说，两个孩子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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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七，习家七郎入土，习书、蔡照为其扶棺。
"这蔡家小郎君被蔡军师揍了一顿，又上门负荆请罪，帮着守灵，执礼甚恭，而今甚至为习家七郎扶棺啊。"
"这说明，他是心知错了。"
"少年人嘛，谁没个错处的时候，相比习家三房，他这算何物？"
"哈哈哈，倒也是。"
"蔡家小郎君做的很好啊，诸位可别忘记了，蔡家此前可是上门赔礼的，若是平常人家起争执，收了礼，道了歉，此事便算过了。可蔡家小郎君还做了这么多呢！"
"嘿，还真是。"
"照这么说来，蔡家小郎君心思本不算坏。"
"那是，若蔡家小郎君当日没那么急，不就是一桩美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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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在理。"
吃瓜的百姓们一想，倒也是，如果蔡照那天没那么仗势欺人，其实算是帮扶了习家姊弟一把的。
……
城外，青山伴水。
习氏一族墓地，自然也是风水宝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盯着棺材入土，习书和习乐目光通红，全是泪珠。
蔡照也哭，哭的是自己到底怎的会那天脑子要抽抽，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今天又走了这么多路，那是又累又饿，作的何物孽啊！
习家其他人见了，倒也感叹，蔡家小郎君倒当真是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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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流程结束，习书、习乐以及蔡照对着来的人都是大礼谢过。
再接着，三人便见着"黄楚"缓步而来，长发于脑后高高束起，似马尾一般，身上也只穿着白色的衣裳，披着白色的披风，神情肃穆，眼含悲恸，又自周扬手中接了香，祭奠死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亲人逝去，所谓的节哀顺变，是最没力气的话语。
"恩师（公）。"习书、习乐红着眼睛，而后行礼，
"小先生。"蔡照也跟着行礼，纵然，他心知这是他表妹，但他也是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得罪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蔡公子，可认错否？"黄月英见着蔡照那苍白了好几分的面色，并没有心疼。
"照，错了。"蔡照叹气，朝着自家表妹一拱手，"小先生说得对，我大汉以孝立国，习娘子的做法是对的，那日的事，在下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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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点点头，是以看向习书，"蔡公子这些日子可尽心否？"
"很是尽心。"习书点头，"虽他有错在先，但他已认错了，这些日子，也多谢他为我父忙碌。"
说着，习书朝蔡照一礼，这礼，他也行的真心实意。
蔡照一愣，习书这小子之前还想找人做了自己，如今却如此诚恳的谢他，让他内心复杂，于是赶紧还礼，"是我有错在先，小郎莫要如此。"
"他当真知错了？"黄月英又问，这回是问着习乐。
"是。"习乐点头，答道，"这几日，他为我父守灵，又因比我姊弟二人年长，担起了兄长的责任。家中没水了，他去挑的，没吃的了，也是他做的。"
说完，习乐也朝着蔡照行礼，"多谢蔡公子，公子辛苦了。"
蔡照听闻，又差点儿哭出来，是真的苦啊，他以后再也不要做纨绔了！
而习家姊弟，可怜……也是真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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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虽有房舍几间，有田百亩，可吃的也差，穿的也差。他想着，好歹都是世家子弟啊，怎么就混成这样的？
一不小心，就同情了这两人……帮着做了些事。
"习娘子莫要如此，此事，照之过也。"蔡照赶紧还礼，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竟然欺负这样的人家……他内心就更愧疚了些。
一旁，习家众人听闻，倒也满意。
让一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做这些，又为亡者扶棺，这错，显然是认了，且，也有改正的态度。
习家主支的负责人便站了出来，抚着胡子，感叹的道了一句，"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是啊，是啊。"
"正是。"
"蔡小郎君业已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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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月英一听，是乐了，这些人还真是会给抬轿子，于是严肃脸，点点头，"子曰，过则勿惮改。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今蔡公子有过则改，大善。"
习家其他人此时自然也不会和蔡照再过不去，毕竟，蔡照是蔡瑁的儿子，蔡照还是刘表的外甥。
"不错！"
"黄小先生说的极是。"
于是，又有几人赞同，仅仅是这几句经义，用的也很好啊。
黄月英也没理他们，一语落地，"可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哎？浪子回头金不换？"
"好一位浪子回头金不换！"
"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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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习家众人此时，又看了看"黄楚"，此子大才！
又一句批语！
一件事，送出了两句批语，且批语之精辟，甚至堪比业已去世的许劭。
"小先生之才，可比许子将！"
"在下佩服。"
"习书可入小先生门下，吾等无忧矣。"
黄月英自是一一回礼，这样一来，这事儿就算了了，何况有了这句话……蔡照也算是有名了。
那是自然，她也心知，蔡照这次是真的改了。倘若不改，那以后就想办法把他腿打折了，免得祸害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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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甘宁眼中全是惊叹，原本他还以为他这兄弟会和蔡氏交恶，可现在……沔阳黄氏不会和蔡家交恶，相反……两家关系怕是会越加紧密。
他这兄弟，可不是一般厉害啊。不过十二岁，便能把世家关系处理得这般周全，未来……怕也是个名动一方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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